秋猎结束后,京城的气氛愈发紧绷。太子被那桩“营帐案”搅得焦头烂额,虽有皇后从中斡旋未被重罚,却也失了皇帝不少信任。张桂源则借着整顿禁军的由头,将势力悄悄渗透进了皇城防卫,动作沉稳却步步紧逼。
陈奕恒依旧在养心殿与自己的寝殿间两点一线,只是来往于二皇子府与陈妃寝殿的暗线,已悄然织就。有时是张桂源让人送来的安神香,有时是陈奕恒托人递去的、关于皇帝日常起居的只言片语——他懂张桂源要的是什么,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往往能成为最锋利的刃。
这日,陈奕恒刚从养心殿出来,就被皇后宫里的人拦下了。
坤宁宫的檀香总是太浓,压得人喘不过气。皇后端坐在凤座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带着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威压。
“陈妃近来倒是得脸。”皇后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声音平淡无波,“只是不知,陈妃是记着自己是陈家的人,还是……忘了本分。”
陈奕恒垂眸躬身:“臣侍只是尽本分伺候皇上,不敢有其他心思。”
“本分?”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冷意,“二皇子为了你,在秋猎场上与太子针锋相对,在朝堂上为陈家辩解,这也是你的本分?”
陈奕恒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平静:“二皇子心怀坦荡,护的是皇家颜面,与臣侍无关。”
“是吗?”皇后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陈家手握兵权,如今又与二皇子走得这般近,是觉得太子不稳,想另寻靠山了?”
这话如利刃直刺要害,陈奕恒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知道皇后是太子生母,此刻敲打自己,无非是想试探陈家的立场,甚至想借自己离间他与张桂源。
“皇后娘娘明鉴,”陈奕恒稳住心神,语气愈发恭谨,“陈家世代忠良,唯皇上旨意是从。臣侍入宫,只求安稳度日,绝无半分逾矩之心。”
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半分破绽,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这宫里的路不好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陈妃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离开坤宁宫时,陈奕恒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刚走到长信宫的拐角,就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廊下,正是张桂源。
“皇后找你了?”张桂源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眉头微蹙,“她为难你了?”
陈奕恒摇摇头:“只是说了些场面话。”他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皇后既已起疑,我们……”
“疑便疑了。”张桂源打断他,语气笃定,“她拿不出证据,父皇也不会因几句揣测便动你。”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倒是太子,经此一事,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陈奕恒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
“他会对陈家动手。”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皇后刚敲打你,就是想逼陈家表态。若陈家按兵不动,太子便会视作软弱,趁机削减陈家兵权;若陈家有异动,正好坐实谋逆的嫌疑。”
这是阳谋,却也最让人无解。陈奕恒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那怎么办?”
张桂源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别怕,我早有准备。”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三日后,城西的粮仓会‘走水’,太子党羽中负责粮草的那位,会‘畏罪自缢’。到时候,我会让他手里的账册,‘恰好’出现在父皇的御案上。”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陈奕恒却听得心惊。那是一条条人命,是足以颠覆朝局的风波。
“这太冒险了……”陈奕恒的声音有些发颤。
“冒险,才有机会。”张桂源的目光灼热地看着他,“奕恒,等过了这关,一切都会不一样。”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陈奕恒的下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我向你保证。”
夕阳的余晖穿过宫墙,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陈奕恒看着张桂源眼中那份势在必得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他轻轻点头:“好。”
一个字,像是一场无声的盟誓。
张桂源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驱散了他周身的清冷与锐利,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欣喜。他抬手,将陈奕恒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等等,奕恒,”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我们就不用再这样了。”
宫墙高耸,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困住了无数人的命运。而在这深宫之中,一场关于权力与爱情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席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