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返航

夜深了，宿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顾天成刚才那番关于帝殇会不会打过来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萧墨已经迷糊过去了，何明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刘逸飞那边更是安静得像个影子。江浩晨倒是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听着窗外岗楼上探照灯划过时那几乎听不见的电机声。

“没睡着吧？”顾天成从上铺探下头，压低声音问。

江浩晨侧过脸，借着夜灯的微光看见顾天成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怎么了，还不睡？”

“睡不着。”顾天成缩回去，仰躺着，声音轻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江浩晨沉默了片刻，翻了个身，面朝外。“都一样。”

顾天成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挺能耐的，真碰上事儿了才知道，能跑出来全靠瞎猫碰死耗子。”他顿了顿，“你说那些被帝殇抓走的人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反正被逮住指定没什么好下场。”

顾天成没再问。上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天成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

“浩晨。”

“嗯？”

“咱们可得活着回去。”顾天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我爸妈还在家等着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俩……”

他没说完，但江浩晨听懂了。

“会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顾天成还是在说服自己，“都活着回去。”

夜灯的光晕在墙角画出一个模糊的圆，窗外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光影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白。江浩晨闭上眼睛，耳边是顾天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更远处，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基地夜间的低沉运转声。

第二天早晨，众人被床头的闹钟给叫醒，随后就听到外面的广播在那喊话。

刘逸飞迷迷糊糊的问道：“外面的喇叭喊什么呢...这么吵。”

“好像是叫去集合吧？别睡了快点起来吧。” 顾天成摇了摇他。

江浩晨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排成队列。那几个穿黑制服的人又出现了，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记录什么。

“快点，别磨蹭。”他转身催促道。

几个人匆匆洗漱，下楼汇入人群。早上的空气还带着些许凉意，太阳刚从东边的围墙上升起来，把基地染成一片淡金色。但没人有心思欣赏这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地上的阵势吸引过去了。

昨天的那个教官又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扩音器。等大部分人集合完毕，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今天的安排。

“各位，经过一上午的紧张工作，所有人的个人信息已经整理完毕，身份核实也全部完成。”中年人举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基地上空回荡，“现在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在翘首等待。

“根据上级指示，所有幸存者将按原籍和所属学校分批转移。今天上午开始，会有专机来接大家返回各自的城市和校区。请大家现在回宿舍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一小时后在空地处集合，按名单顺序登机。”

话音未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顾天成第一个蹦了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人。“我操！终于能回去了！”

刘逸飞也难得露出笑容，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艾玛，终于能回去了。”

何明皓站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在这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呢。”

江浩晨和萧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不管回去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至少离开这个充满未知和监视的基地，总归是件好事。

“走，收拾东西去。”江浩晨一挥手，几个人转身就往宿舍跑。

回到临时宿舍，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进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要带走的无非是发的那几件换洗衣物、一瓶水，还有各自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零碎物件。

顾天成把军用行李包往床上一扔，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塞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可算要走了。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萧墨正在叠一件外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回家啊。”顾天成理所当然地说，“看看我爸妈，报个平安。然后……该干嘛干嘛吧。学校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课。”

“应该快了。”何明皓接话，“我听广播里说，这次灾难主要影响的东边的战区空地那片区域，其他地方都还好。学校估计也在组织重建。”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收拾，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广播里传来集合的通知，他们拎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天的宿舍，转身下楼。

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架军用运输机正从远处飞来，轰鸣声渐渐变大，最后降落在基地外的临时跑道上。飞机的舱门打开，穿着制服的机组人员站在舷梯旁，开始核对名单、引导登机。

“行星国防科技大学主院校的这边！这边！”一个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喊道。

江浩晨几人赶紧走过去。队伍移动得很快，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核对了名字，点了点头：“江浩晨、萧墨、顾天成、刘逸飞、何明皓，都是行星国防科大的对吧？上去找位置坐，第三排到第五排的位置。”

“后面的同学抓紧跟上了啊...！”

几个人鱼贯登上舷梯，走进机舱。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学生。他们找到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顾天成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嘴里念叨着：“终于要走了……这鬼地方，再见！”

萧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何明皓和刘逸飞低声说着什么。江浩晨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基地，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那几个黑制服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飞机开始滑行，轰鸣声越来越大，随后一阵推背感传来，机身离地，冲向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装甲制服的人从后走过来，在过道里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座位上的乘客，最后落在江浩晨身上。

“你是江浩晨同学是吧？”

江浩晨疑惑的转头看向他，随后坐在旁边的顾天成直接直爽的回答。

“是啊，他就是江浩晨，找我哥们儿什么事啊？”

江浩晨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天成已经大剌剌地替他认了。

“我叫张宗文。”他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行星国防科技大学的战术课老师，同时也隶属于赤龙航飞护航特勤部。”

江浩晨愣了一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那只手干燥有力，指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张老师好。”他下意识对着对方用了敬称。

张宗文点点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和他浅聊起来。“昨天我听陈志远教官提起过你。”他说着目光直视着江浩晨，“他说飞机坠毁之后，你带着几个同学穿越了帝殇的搜索区，还保持那么冷静，成功带领幸存的同学离离开了那是非之地，最后安全抵达直升机撤离处。”

“说实话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魄力实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