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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助

时序永年

跟随千仞雪回到那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庭院后,绾雪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里并非武魂圣殿主体,更像是千仞雪在天斗城一处隐蔽的居所与据点。她被安排在一个干净简洁的客房,很快有人送来了合身的新衣(依旧是素雅风格,但料子好了很多)和精致的餐点。同时,她也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审视她,精神力扫描也数次悄然拂过。

她表现得恰到好处: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拘谨,对新衣食物的珍惜与感激,以及一种努力想表现出镇定、却依旧难掩稚气的模样。她将自己的魂力波动和精神力反应都压制在与二十级大魂师相符、且略有损耗(符合“流浪受惊”状态)的水平。

探查持续了三天。三天里,绾雪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尝试冥想恢复”,偶尔会对着窗外出神,露出符合年龄的迷茫和对未来的忐忑。她腕间那枚古月娜所赠的银色鳞片,似乎也起到了某种混淆或安抚作用,让那些探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魂力属性偏光/精神、武魂变异强大、天赋不错、来历清白(至少查不到问题)、心性尚算沉稳的孤儿魂师,最大的特点是容貌气质出众,以及那双冰蓝色眼眸格外沉静。

第四天傍晚,千仞雪再次出现在绾雪的房间。她换了一身更居家的浅金色长裙,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隐隐的压迫感依旧存在。她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绾雪。

“查过了,诺丁城来的商队确实丢了个孩子,描述与你大致相符,只是更模糊。”千仞雪开门见山,声音清脆,目光却锐利地落在绾雪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你的武魂,很特别。我查阅了典籍,未有明确记载,但气息玄奥,绝非凡品。你天赋很好。”

绾雪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显得很恭顺,但并没有瑟缩。听到千仞雪的话,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里面是清晰的庆幸与一丝后怕:“真……真的吗?谢谢小姐帮我查证。我……我确实是从诺丁城那边来的。”她顺着对方给出的“来历”确认,细节模糊才更真实。

“不必再叫我小姐。”千仞雪走近几步,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我名千仞雪。不过在外,这个名字不便多用。你既跟随我,可称我‘雪儿姐’。”她看着绾雪,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比起之前纯粹的上下级口吻,似乎又多了一丝……尝试拉近距离的意味?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完全以主仆模式对待这样一个天赋相貌俱佳、眼神清澈(伪装)的女孩,有些生硬,也未必能真正收服其心。

绾雪心中微动。雪儿姐……这个称呼,少了几分主仆的尊卑,多了几分年长者与庇护者的亲昵。千仞雪果然如她所料,在寻求一种更“自然”也更牢靠的联系方式。她并不想真的成为谁的仆从,哪怕对方是未来的天使神。而以“姐妹”相称的平等表象下,实则依旧是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只是披上了一层温情的外衣。这正合她意。

她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迟疑,然后轻声唤道:“雪……雪儿姐。”声音柔软,带着一点试探性的依赖。

千仞雪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极浅,几乎看不见。“嗯。以后你便住在这里。我会安排人教导你必要的知识、礼仪,以及魂师修炼的进阶方法。你的武魂特殊,需要摸索适合自己的道路,若有疑惑,也可来问我。”她顿了顿,蔚蓝的眼眸深深看着绾雪,“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忠诚。绝对的忠诚。你既称我一声姐,我自会护你周全,予你前程。但若他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房间里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那属于顶级武魂传承者和上位者的无形威压悄然弥漫。

绾雪迎着千仞雪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坦然。她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雪儿姐予我新生,绾雪铭记于心。此生,绝不负雪儿姐。” 这是承诺,是真话,却也是留有无限解读空间的真话。不负,可以是不背叛,但如何“不负”,界限在哪里,主动权却未必完全在千仞雪手中。因果之神,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出口,自有其因果。

千仞雪似乎对绾雪的反应颇为满意。不卑不亢,眼神干净,承诺干脆。这比她预想中哭哭啼啼感恩戴德或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要好得多。

“很好。”威压散去,千仞雪语气恢复平和,“你初来乍到,先熟悉环境。明日开始,会有人带你学习。魂力修炼不可懈怠,你的武魂……我很期待它未来的成长。”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坐在床边的银发女孩,“早些休息吧,绾雪。”

“雪儿姐也早些安歇。”绾雪起身,行了一个刚刚学会的、还有些生涩的屈膝礼。

千仞雪离开后,绾雪重新坐回床边。房间内恢复寂静。她抬起手,因果之弓的虚影在指尖流转,两个黄色魂环静静盘旋。

雪儿姐……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千仞雪,天之骄女,身负神圣使命,却也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与扭曲的亲情。她的骄傲,她的孤独,她的野心,她的挣扎,在绾雪因果层面的感知中,如同交织的光与影,清晰而鲜明。接近她,是机缘,也是观察这个时代气运核心的窗口。

而自己,将以“妹妹”和“助手”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不是仆从,所以无需绝对服从,保留了自主与观察的空间;有着“姐妹”名分,更容易获得信任与亲近,也能更自然地施加影响。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斗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这里与星斗大森林的静谧截然不同,充满了人类社会的喧嚣、欲望与复杂的命运脉络。体内,混沌风暴的封印依旧沉寂,古月娜的鳞片在腕间微凉。

新的身份已经确立:千仞雪身边的特殊存在,“雪儿姐”的妹妹与未来臂助,天赋卓绝的变异武魂魂师绾雪。

至于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因果之神的记忆与孤独,那份背负灭世封印的沉重,以及那份对遗忘自己的至亲们 silent longing,都将被她深深埋藏,化为在这个世界前行、观察、以及或许某日能重新触碰“因果”的底蕴与力量。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绾雪闭上眼,精神力如丝如缕地向外蔓延,谨慎地感受着这座庞大城市流动的“因果”。无数线条交织、碰撞、延伸,其中最为明亮炽热的几股之一,正来源于她身后这庭院的主人。

因果的棋局,已然落子。她这位看似年幼的棋手,将如何在这盘以大陆为局的弈盘中,走出自己的路?

时间,会给出答案。而此刻,她需要扮演好“绾雪”这个角色,直到……她不再需要扮演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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