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通道的光芒在冰冷的虚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将绾雪与芮馨带往下一个目标。根据绾雪以“共鸣之心”加强后的感应,以及她对剩余碎片因果线的推演,下一块碎片所在的位面,散发着一种极其矛盾且危险的气息——那是生命勃发与万物凋零两种截然相反法则激烈碰撞的波动。
当她们踏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这种预感。
这是一个名为「生灭之环」的奇异世界。世界的半边,是难以想象的蓬勃生机。参天巨木如同翡翠山脉般耸立,枝叶间流淌着液态的光辉,无数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在呼吸间绽放又合拢,散发出令人神魂舒泰的芬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生命能量,甚至凝结成如同精灵般飞舞的光点。
而世界的另外半边,则是永恒的死寂与凋零。大地干裂,呈现出灰败的色泽,扭曲的枯木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空气中飘荡着灰色的尘埃,那是万物腐朽后最后的痕迹。一股令人心悸的终结之意弥漫其间,仿佛连时间到了这里都会走向尽头。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个世界被模糊了,它们并非和平共处,而是在交界处激烈地相互侵蚀、转化。
绿色的藤蔓试图攀上枯死的巨树,却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飞灰;灰色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向生机之地,却被蓬勃的生命力强行逼退,在边界处形成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混沌地带。
“创造与毁灭的法则在这里达到了危险的平衡,或者说……是永恒的战争。”芮馨的秩序之力在这里感受到了强烈的挑衅。
无论是极致的生命还是极致的死亡,都违背了她所秉持的“稳定”与“平衡”。她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心力来维持自身存在不被这两种极端力量同化或排斥。
绾雪的因果线在这里也受到了干扰。生与死的因果纠缠得太紧密,太混乱,如同亿万根被打成死结的丝线。她需要极其小心地梳理,才能分辨出那块属于时希碎片的独特轨迹。
“它在……交界处。”绾雪指向那片生与死激烈碰撞的混沌地带,“它的气息很奇特,一半蕴含着无限的‘创生’可能,另一半却带着绝对的‘凋零’意志。它似乎……同时执掌着两种力量,或者说,在这两种力量的撕扯中。”
两人谨慎地靠近那片危险的区域。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两种本源法则的可怕。生命能量浓郁到几乎要让神魂都发芽,而死寂气息则冰冷到足以冻结神格。寻常生灵哪怕只是靠近,都会在瞬间被这两种力量撕成碎片,或者被强行转化为某种畸形的存在。
在混沌地带的核心,她们终于看到了那块碎片。
它并非完整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的一半,是温暖柔和的翠绿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生命的种子在孕育、萌发,演化出万千形态;而另一半,则是冰冷死寂的暗灰色,如同万物终末的归宿,不断散发出令一切存在走向衰亡的波动。
这两股力量并非静止,而是在碎片内部疯狂地相互冲击、吞噬、转化。时而绿芒大盛,将灰暗逼到角落,散发出令人心醉的创生之力;时而灰气翻涌,将绿意侵蚀,奏响万物凋零的挽歌。碎片本身在这种剧烈的冲突中不断震颤,显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或者……孕育出某种无法想象的怪物。
“它被困在了自身对‘生’与‘死’的感悟中了。”绾雪立刻判断出症结所在。这块碎片承载了时希对生命创造与终结法则的深刻理解,但在这生灭之环的特殊环境下,这两种理解被极端化并且相互对立,使得碎片本身陷入了永恒的内耗。
“必须让它内部的两种力量重新达成平衡,或者……引导其中一种压制另一种。”芮馨提出了方案,但语气并不轻松。无论是强行平衡还是引导压制,都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碎片彻底失控,甚至引爆这片区域的生灭法则,造成灾难性后果。
绾雪凝视着那团冲突的光影,因果线小心翼翼地探出,并非直接介入那激烈的冲突,而是如同最纤细的桥梁,试图连接碎片内部那代表着“创生”与“凋零”的两个意识侧面。
她感受到了。
翠绿一侧,充满了对“存在”的热爱与对“演化”的渴望,但也带着一丝对“消逝”的恐惧与不解。
暗灰一侧,则是对“终结”的漠然与对“循环”的认知,却也隐藏着一丝对“新生”的茫然与……或许是一点未被磨灭的期待?
它们本是同一枚灵魂硬币的两面,如今却势同水火。
绾雪尝试像在时之沙海那样,传递出呼唤完整、呼唤回归的意念。但这一次,效果甚微。那内部的冲突太激烈了,几乎淹没了外界的呼唤。
“它的内部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温和的手段难以奏效。”芮馨观察后得出结论,“需要更强的外力介入,打破目前的僵局。”
她看向绾雪:“你来决定,倾向于哪一方?‘生’,还是‘死’?”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倾向于“生”,或许能催生出一个充满创造力的时希,但也可能让她失去对终结的敬畏,变得盲目;倾向于“死”,或许能让她更加冷静理解,但也可能让她陷入漠然与孤寂。
绾雪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生灭交织的世界,又回想起之前回收的那些承载了各种情感的碎片。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们助‘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凋零是必然,但创造才是希望。一个心怀希望的她,总好过一个只剩下终结的她。”
芮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开始调动秩序神力,并非直接攻击那暗灰一侧,而是开始强行“定义”碎片周围区域的法则——“此地区域,生机为主,凋零退避!”
秩序之光如同坚固的堤坝,开始压制、排斥那弥漫的暗灰死寂之气,为翠绿的创生之力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与此同时,绾雪全力催动“共鸣之心”,将那股温暖、连接、充满希望的共鸣之力,以及之前回收的、那些代表着“喜悦”、“爱恋”、“坚韧”等正面情感的碎片波动,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翠绿的光影之中!
得到外援的翠绿光芒顿时大盛!它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更加猛烈地冲击、净化内部的暗灰气息。那暗灰一侧虽然依旧顽固,但在秩序压制和正面情感共鸣的双重作用下,开始节节败退,其散发出的凋零意志也逐渐减弱。
碎片内部的平衡被强行打破了,向着“生”的一方倾斜。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暗灰力量的垂死反扑依旧剧烈,甚至引动了外界生灭之环的法则共鸣,整个混沌地带都剧烈震荡起来。但绾雪和芮馨稳住了局势,持续施加着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光影的剧烈冲突终于渐渐平息。翠绿的光芒占据了主导,虽然内部依旧残留着一丝无法完全驱散的暗灰(那代表着对终结的认知),但已不再是分庭抗礼,而是形成了一种以“生”为主、“死”为辅的新平衡。
光影最终凝聚成一块半翠绿、半灰白,但绿色占据绝大部分的晶体碎片,缓缓漂浮到绾雪面前。它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却也带着一丝看透轮回的淡然。
第二十八块碎片——“生灭之瞳”,回收成功。
绾雪将其收入蕴神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创造之力,以及那丝被成功安抚、归于平静的凋零意志。这是一次危险的赌博,但她们赢了。
离开生灭之环,两人都消耗不小。芮馨需要平息被极端法则扰动的心神,而绾雪则需要消化引导如此庞大力量带来的负荷。
“剩下的碎片不多了。”绾雪感受着蕴神环内越来越强烈的共鸣,轻声道。
芮馨看向她:“但接下来的,恐怕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们都明白,越接近终点,剩下的碎片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执念、更极端的环境,或者……更强大的异化。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