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琴房内,阳光透过新生的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少女时希看着窗外那两个陌生的女子,心中充满了交织的情绪——长久以来的孤独让她本能地警惕,但那温暖的笛声和窗外瞬间焕发的生机,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她渴望理解与认同的心。
“我们……可以进来吗?”桑榆柔声问道,指了指琴房虚掩的木门。
时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绾雪和桑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这间充斥着音乐与寂寥气息的小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那架古旧的钢琴,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破柜子和堆满手写乐谱的小桌。
近距离看,少女时希更加显得苍白脆弱,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却有着一种未被世俗玷污的纯粹,以及对音乐近乎执拗的热爱。
“我叫桑榆,这位是绾雪。”桑榆自我介绍道,语气轻松友善,“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被你的琴声吸引而来。”
时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们……不觉得我的音乐很奇怪吗?他们说……那是会偷走时间的魔音……”
“恰恰相反。”绾雪开口,声音清晰而肯定,“你的音乐触碰到了时间最细微的涟漪,这是罕见的天赋,而非罪过。无法理解它的人,才会恐惧它。”
这话语直接否定了整个音律之庭加诸于她身上的指责,让时希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被理解的颤栗。
“天赋……”她喃喃自语,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能再为我们弹奏一曲吗?”桑榆适时地请求道,“我们想认真听听,这时光里的旋律。”
时希看着她们真诚(桑榆)和虽冷淡却无恶意(绾雪)的眼神,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对知音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重新坐回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
这一次,她弹奏的不再是纯粹的忧伤。旋律中多了几分试探,几分想要被认可的期盼,以及被压抑许久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澎湃情感。
音符流淌间,周围的时空再次产生微妙的波动,但这一次,在绾雪因果之力的无形引导和桑榆轮回之力的温和守护下,那波动不再令人不安,反而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静谧氛围,让人沉醉其中。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
桑榆由衷地赞叹:“太美了!我仿佛看到了时光长河中闪烁的星光。”
就连绾雪,那冰封般的容颜也似有了一丝融化的痕迹,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时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带着羞涩和欣喜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的阴霾,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就在时希沉浸在难得的温暖中时,琴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看!就是那里!那个怪物的琴房!”
“还有两个外来者!她们是不是也被蛊惑了?”
“快去通知音律执法队!不能让异端污染我们的和谐!”
只见一群穿着华丽、手持各式乐器的年轻男女聚集在庭院外,指着琴房方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他们是音律之庭的“正统”学徒,一直视时希为异类,此刻见到竟有人与她亲近,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排外情绪。
时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亮起的眼眸再次被恐惧笼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种被围攻的场景,她经历过太多次了。
“又是他们……”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到钢琴后面。
桑榆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挡在时希身前。绾雪的眼神则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待在里面。”绾雪对时希说了一句,然后与桑榆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出了琴房。
看到她们出来,外面的喧哗声更大了。
“外来者!立刻离开那个怪物!”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与时间的窃贼为伍!”
“滚出音律之庭!”
为首的一个手持金色小提琴的青年,更是直接用琴弓指向绾雪,厉声道:“我以首席弟子之名,命令你们立刻束手就擒,接受调查!”
绾雪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她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被偏见蒙蔽双眼的学徒,周身无形的因果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学徒们,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手中乐器的联系变得晦涩不清,周身萦绕的音符光环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更可怕的是,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是因果层面的压制,直接作用于他们存在的“合理性”之上。
“聒噪。”绾雪只吐出两个字。
桑榆也上前,轮回之力化作柔和的屏障,护住整个琴房,隔绝了外界的恶意与窥探。她看着那些面露惊恐的学徒,摇了摇头:“以音乐之名行欺凌之事,你们的旋律早已失去了纯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更加庄重而强大的律动,几道散发着强大音律威压的身影正急速赶来——音律执法队到了。他们显然感应到了此地不寻常的因果波动。
绾雪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强行与整个音律之庭的秩序对抗并非明智之举,她们的目标是碎片,不是征服。
她转身回到琴房,看着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时希,直接问道:“这个地方,充满了对你的误解与恶意。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吗?去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并珍视你天赋的地方。”
时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绾雪,又看看窗外那些被震慑住的、曾经欺凌她的人,以及远处正在逼近的执法队。留下,意味着永无止境的孤立与恐惧。而离开……虽然未知,但眼前这两个强大的女子,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与被理解的温暖。
她没有过多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坚定:“我……我愿意跟你们走!”
“好。”绾雪不再迟疑,伸手握住时希冰凉的手。桑榆也立刻进来,三人站在一起。
绾雪抬手撕裂空间,构筑起返回混沌领域的通道。在音律执法队赶到的前一刻,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琴房中,只留下外面一群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学徒,以及随后赶到、却只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因果波动的执法队成员。
第五块碎片,连同其承载者——那位拥有时律天赋的少女时希,被成功带离了充满偏见的音律之庭。 然而,如何将这块与音乐和情感深度绑定的碎片安全剥离,并治愈少女内心的创伤,将是回到混沌领域后需要面对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