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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领域，偏殿。

绾雪与桑榆相对而坐，面前是由混沌之气模拟出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图。丁雅虽已苏醒，但气息依旧虚弱，与云溟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僵硬气氛也让她们不便过多打扰。更重要的是，寻找其他碎片刻不容缓。

“大姐需要静养，小希有云溟照看，眼下是最安全的。”绾雪指尖划过星图，落在一个散发着混乱而自由气息的星域坐标上，“而根据大姐昏迷前以命运罗盘残留的感应，第三块碎片最可能流落于此——‘无序之渊’，也被称作‘自由之都’。”

桑榆看着那片星域，眉头微挑：“无序之渊？我听说过那里，据说是一片脱离了各大神系管辖的灰色地带，由几个强大的虚空商会共同管理，没有统一的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力量’和‘交易’。那里龙蛇混杂，信息流通极快，但也危险重重。”

“正因如此，才适合碎片隐匿，也适合我们暗中行动。”绾雪眼神冷静，“那里没有世界规则压制，我们的力量可以完全发挥。玄煞阁的手在那里的影响力也相对薄弱。”

她顿了顿，看向桑榆：“此行只需我们二人。你负责以轮回之力感应碎片具体方位并尝试接触，我以因果之力扫清障碍、处理可能的麻烦。务必速战速决。”

桑榆郑重点头：“明白。”

两人向云溟说明了去向。云溟并未阻拦，只是淡淡提醒：“无序之渊并非善地，因果与轮回在那里亦可能被扭曲，万事小心。”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主殿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绾雪与桑榆辞别云溟，离开了混沌领域。她们没有使用可能暴露行踪的因果之舟，而是由绾雪直接撕裂虚空，构筑了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朝着无序之渊的方向穿梭而去。

穿过光怪陆离、充满空间乱流的通道，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绾雪和桑榆也微微怔了一下。

她们身处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街道，脚下是某种能够自我修复的暗色金属板材。街道上空，各式各样的飞行器、魔法扫帚、甚至是乘坐着奇异魔兽的生灵川流不息，毫无秩序可言，却诡异地没有发生碰撞。

街道两旁，是风格迥异到离谱的建筑：高耸入云的科技尖塔紧挨着藤蔓缠绕的树屋，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恶魔熔炉隔壁可能就是仙气缭绕的水晶宫。

各种种族的生灵摩肩接踵——机械生命、元素生物、恶魔、天使、妖族、精灵……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纯粹概念构成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能量波动、香料气味、信息素以及……纯粹的混乱。

这里没有阳光，天空是一片永恒的、变幻着奇异极光的暗紫色幕布，光源来自建筑本身和那些飞行的载具。

“这里就是……自由之都？”桑榆咂舌，她感觉到自己的轮回之力在这里像是投入了沸腾的大海，虽然不受压制，但干扰极多，难以精细感知。

“嗯。”绾雪倒是适应得很快，因果线在她周身无声蔓延，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迅速收集、分析着周围海量的信息流。“力量至上，交易通行。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通常是能量、信息或稀有物品），几乎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某个特定存在的信息。”

她目光扫过一个挂着“万能情报，童叟无欺”招牌、门口却蹲着两个狰狞石像鬼的店铺，又瞥了一眼远处一个正在公开拍卖某个小世界核心的露天市场。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你尝试感应碎片大致方向，我去搜集情报。”绾雪低声道。她收敛了自身大部分神威，只保留着足以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息，与桑榆一同融入了这光怪陆离的人潮。

她们最终选择了一家由一位眼魔经营的、名为“千眼旅舍”的古怪客栈。客栈的墙壁上布满了缓缓转动的眼球，负责监控也负责服务。支付了几块高品质的能量结晶后，她们获得了一个相对安静、拥有基础隔绝结界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桑榆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轮回之力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她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那属于时希神魂碎片的独特波动。

在这里，没有规则压制，她的感知范围大了无数倍，但同样，无序之渊本身蕴含的无数混乱气息、强者遗留的能量痕迹、以及各种奇物散发的波动，都形成了巨大的干扰背景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桑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仿佛在亿万种嘈杂的声音中，努力分辨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旋律。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在那边！城市的东南区域，靠近……一个非常混乱、充满各种欲望和情绪波动的地方。碎片的反应很……奇特，不像是沉寂，反而像是在……活跃地‘参与’着什么？”

“参与？”绾雪蹙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神魂碎片若产生独立意识，或者与某些不好的东西深度融合，会非常麻烦。

“能更精确点吗？”

桑榆摇了摇头：“干扰太强了，只能确定大致区域。那片区域似乎被一种强大的、混乱的力场笼罩着，我的感知难以深入。”

绾雪沉吟片刻：“足够了。知道大致区域，剩下的，就用‘因果’来问路。”

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无序之渊自有其规则，而因果，某种程度上，就是最大的规则之一。

绾雪独自一人离开了千眼旅舍，来到了桑榆所指的东南区域。

越往那边走，环境越发混乱狂野。街道两旁出现了大量的竞技场、赌坊、幻境体验馆、以及一些散发着浓郁精神诱惑气息的场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精味、还有各种兴奋或绝望的呐喊声。

这里的生灵也更加狂放不羁，眼神中充满了贪婪、暴戾或迷醉。

桑榆所说的“混乱力场”源头，是一座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建筑。

它的外形不固定，时而像城堡，时而像巢穴，入口处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不断吞吐着形形色色的生灵。建筑顶端悬挂着一个由无数灵魂哀嚎凝聚而成的招牌——“万欲角斗场”。

“角斗场？”绾雪眼神微凝。碎片在这种地方“活跃”？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走到角斗场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指尖悄然凝聚起一根几乎透明的因果线。她将一丝对时希神魂碎片的“概念”注入因果线，然后将其轻轻抛入空中。

因果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空中微微颤动，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角斗场那混乱的力场之中。它不会直接触碰碎片，而是会追溯与碎片产生强烈“因果纠缠”的存在或事件。

片刻之后，因果线返回，带回了一段模糊的信息碎片：

……炙热的沙地……疯狂的欢呼……一个娇小的身影，握着与她体型不符的残破兵刃，眼神空洞却精准地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代号“时之影”……连胜纪录……背后似乎有操纵者……核心能源异常……与时空波动吻合……

绾雪瞬间明白了！

那块碎片，很可能依附在了一个角斗士身上！并且被角斗场的人发现其蕴含的奇异力量（微弱的时空能力），加以利用，成为了吸引赌徒和看客的工具！“时之影”这个代号，无疑印证了碎片与时间之力的关联！

“竟然将小妹的神魂碎片……当做取乐和赌博的工具！”一股冰冷的怒意在绾雪心中升起。

因果线在她周身隐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并安全回收碎片。

她转身，走向角斗场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入口。门口几个气息彪悍、种族各异的守卫懒洋洋地打量着来往者，看到气质清冷、容颜绝世的绾雪，其中一个牛头人守卫吹了个口哨，瓮声瓮气地道：“嘿，小美人，来看角斗？还是想来试试身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被撕碎了。”

绾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旁边一个闪烁着光幕的、负责登记和下注的接待台。她直接抛出一小袋在混沌领域凝练的、品质极高的混沌结晶，声音冰冷：

“我要见‘时之影’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