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林序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顾晏转述的沈监察的警告在他脑中盘旋——“狗急跳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顾晏还在书房。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却也伴随着更深的忧虑。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不是怕自己受伤,而是怕看到顾晏因他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顾晏同样没有入睡。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监控界面,连接着安全屋内外所有的摄像头和传感器。沈监察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他必须确保这里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屏幕上其中一个分格——那是客厅的实时画面,空无一人,却让他想起傍晚时分林序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侧影。那种带着疲惫却依然坚韧的神情,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他内心某个封闭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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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序是被煎培根的香气唤醒的。他走出客房,看到顾晏已经衣着整齐地在厨房忙碌,餐桌上摆好了咖啡和果汁。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将他的白衬衫镀上一层浅金。
“早。”顾晏头也没回,动作娴熟地将煎蛋装盘,“十分钟后吃早餐。”
林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在灶台前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狗急跳墙”的警告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顾律师,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当厨师?”他调侃道。
顾晏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抬眼看她:“仅限于安全屋特殊时期服务。”
早餐时,顾晏告知了今天的安排:“我需要回一趟律所,处理一些必须亲自出面的事务。你留在这里,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他推过一个崭新的加密手机,“用这个。”
林序接过手机,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他知道顾晏的决定必然经过深思熟虑。
顾晏离开前,再次仔细检查了安保系统,并再三叮嘱:“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包括物业。所有生活用品我都已经备齐。”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全屋陷入了彻底的寂静。林序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大得有些空旷。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望去——小区里安静祥和,绿树成荫,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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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在律所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助理抱着一叠急需签字的文件跟进办公室,语气担忧:“顾律师,您没事吧?这几天联系不上您,星曜科技那边……”
“我没事。”顾晏打断她,快速浏览着文件,“把所有关于星曜科技案的文件调出来,另外,帮我查一下‘嘉艺’拍卖行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股权变动记录。”
他投入工作的状态与在安全屋时判若两人,仿佛昨夜那个眼底带着疲惫的男人只是幻觉。只有当他偶尔瞥向桌上那个加密手机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下午三点,顾晏接到一个电话。听着对方的汇报,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确定吗?”他沉声问。
“基本可以确定。”电话那头是负责外围调查的人,“安全屋附近发现了可疑车辆,车牌是套牌的。他们很谨慎,没有靠近,但一直在外围徘徊。”
顾晏挂断电话,立刻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林序的号码。
“一切正常?”他问,声音保持着平静。
“嗯。”林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慵懒,“在看你的建筑杂志,原来你喜欢后现代主义风格。”
顾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我这边快结束了,一小时后回来。”
“好。”
通话结束后,顾晏沉思片刻,打开电脑调出安全屋周边的实时交通监控。很快,他锁定了那辆黑色轿车——它就停在距离小区入口两个路口的地方,像个耐心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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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监控显示屏前——顾晏离开前给了他查看权限。画面里,小区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艺术家特有的直觉在发出警告。
他放大其中一个对着小区入口的摄像头画面,仔细观察着来往车辆。突然,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它在那里停了太久,而且车窗贴了深色的膜。
就在这时,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晏发来的消息:「不要靠近西侧的窗户。」
林序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退到客厅中央,远离所有窗户。顾晏知道了。这意味着,危险确实就在附近。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林序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诱饵,既希望顾晏平安回来,又害怕他的出现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冲突。
当时钟指向四点一刻时,门外传来密码锁开启的轻响。林序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顾晏推门而入,神色如常,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他反手锁上门,目光迅速扫过林序,确认他无恙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们还在外面?”林序问。
顾晏点头,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暂时不会轻举妄动。这里毕竟是高档小区,他们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这个略显随意的动作却让林序莫名安心——这表示顾晏认为此刻的环境是可控的。
“饿了吗?”顾晏突然问,语气自然地仿佛刚才不是在谈论潜在的威胁,“今晚想吃什么?”
林序愣了下,随即失笑:“顾律师,外面可能有坏人蹲守,你在考虑晚餐菜单?”
“无论发生什么,生活总要继续。”顾晏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意大利面怎么样?”
这一刻,林序忽然明白了顾晏那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特质从何而来——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在风暴中心依然能维持日常秩序的强大定力。
晚餐时,顾晏简单告知了接下来的计划:“沈监察那边已经有进展,我们只需要再坚持几天。在此期间,尽量减少外出。”
林序点头,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意大利面。味道很好,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饭后,顾晏再次检查了安保系统,然后在书房继续工作。林序没有打扰他,而是拿起素描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勾勒。
他画的是厨房里顾晏做饭的背影,线条简洁,却捕捉到了那份罕见的烟火气。在画的角落,他照例画上了那只小猫,这次它蹲在灶台边,好奇地看着锅里的食物。
晚上十点,顾晏从书房出来,看到林序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素描本滑落在一旁。他走过去,轻轻拿起本子,看着上面的画,目光在那只小猫上停留了片刻。
他拿来薄毯,小心地盖在林序身上。动作很轻,但林序还是醒了。
“我睡了多久?”他揉着眼睛问,声音含糊。
“不久。”顾晏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做噩梦了?”
林序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顾晏,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输了,你会后悔卷进这件事吗?”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模糊了顾晏脸上的棱角。他看着林序,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不会。”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追求真相本身就没有输赢。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这句话像暖流,瞬间涌遍林序的全身。他看着顾晏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柔和的轮廓,一种冲动促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晏放在沙发上的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顾晏的手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在微凉的夜晚显得格外真实。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牵着手,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扶持的旅人。
窗外,黑暗中有窥视的眼睛;窗内,无声的信任在悄然生长。这场危险的棋局还在继续,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