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专注中流淌。当顾晏保存好最后一个文档时,窗外已经透出朦胧的晨光。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头看向沙发——林序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毯子滑落了一半,蜷缩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顾晏轻轻起身,走过去想替他拉好毯子。指尖刚触到羊毛毯的边缘,林序却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还有些迷蒙。
“快五点了。”顾晏收回手,“去床上睡吧。”
林序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毯子彻底滑落到腰间。“不睡了,天都快亮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电脑屏幕,“都整理完了?”
“初步筛选了一遍。”顾晏走回桌前,调出几个标红的文件,“有几个关键点。第一,陈默提到的‘TL’编号文件,在星曜科技的内部系统里确实有对应记录,但访问权限极高。第二,‘嘉艺’拍卖行近三年的账目中有几笔大额交易,付款方是星曜科技旗下的空壳公司,收款方则指向海外。”
林序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屏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能证明这些钱最终流向哪里吗?”
“还在追查。”顾晏微微后仰,与林序拉开些许距离,“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事情。”
他点开一份邮件截图:“这是星曜科技CEO办公室三年前的一封内部邮件,提到要‘妥善处理’一批‘不符合公司形象’的收藏品。时间点就在青花瓷瓶入账前一周。”
林序的呼吸微微一滞:“你是说……”
“那批被‘处理’的收藏品里,很可能就包括真的青花瓷瓶。而现在摆在展厅的那个,要么是赝品,要么就是用来洗钱的工具。”
这个推测让画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真是这样,星曜科技的问题就远不止抄袭创意那么简单了。
“需要找到那批被处理收藏品的下落。”林序直起身,“或者找到能证明展厅瓷瓶是赝品的证据。”
顾晏点头:“这两条线都可以追。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可能要加快进度了。”
林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凝重:“怎么了?”
“刚才收到消息,星曜科技申请了禁止令,试图阻止陈默以任何形式公开所谓的‘指控’。虽然法院尚未批准,但这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
就在这时,客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陈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们……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了?”
顾晏合上电脑,语气平静:“不必过度担心。这是他们惯用的施压手段。正好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话虽如此,但紧张的气氛还是在晨光中弥漫开来。林序看了眼忧心忡忡的陈默,突然笑道:“既然都醒了,我去做早餐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时,顾晏接到了一通电话。他走到窗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时神色更加凝重。
“是学长。”他对林序说,“他那边查到,‘嘉艺’拍卖行的实际控制人上周去了瑞士。”
“瑞士?”林序关掉炉火,“这个时候?”
“巧合得令人怀疑。”顾晏的目光掠过正在摆餐具的陈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早餐的气氛有些沉闷。陈默吃得很少,不时看向自己的手机,像是在担心什么。
“你的手机最好暂时不要用了。”顾晏突然开口,“如果需要联系家人,可以用我的备用机。”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默默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个细节让林序心里一沉。他看向顾晏,用眼神询问。顾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晚点再说。
送陈默回房间休息后,林序跟着顾晏走进画室,关上门。
“到底怎么回事?”
顾晏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学长查到,星曜科技聘请了一个很特殊的‘网络安全团队’。这个团队最擅长的,就是通过手机信号进行定位。”
林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可能已经……”
“不一定,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顾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安全屋了。如果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立即转移。”
画室里一时寂静。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顾晏。”林序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败诉了,你会怎么样?”
顾晏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我是律师。”他说,“我相信证据,相信法律。如果证据足够,就不会败诉。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法律在这一刻辜负了正义,那就上诉,再上诉。这是我的战场,我不会退。”
这一刻,林序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不是为那些暧昧的触碰,不是为那些深夜的陪伴,而是为眼前这个人骨子里的坚持与担当。
他走到顾晏面前,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握住了顾晏的手腕。就像那夜发烧时,顾晏任由他抓住那样。
“好。”林序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陪你。”
这一次,顾晏没有抽回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序的手背上。
晨光透过窗帘,将两人交叠的手映成温暖的金色。在外界风雨欲来的时刻,这个小小的画室里,某种更加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