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时空的平静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打破。
这天傍晚，顾晏因一个临时会议耽搁了，给林序发了消息会晚点到。林序正对着画布发呆，门铃响了。他以为是顾晏忘了带钥匙，没多想便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顾晏，而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的年轻人。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来：“请、请问是林序先生吗？”
林序瞬间警惕起来，没有完全打开门，只透过门缝打量对方：“你是谁？”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慌却清澈的眼睛。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是陈默。”
林序瞳孔骤缩，猛地拉开门将他拽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门锁好。他靠在门上，心脏狂跳，仔细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就是那个创意被剽窃、仿佛人间蒸发的独立设计师？
陈默看起来比林序想象中还要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处于压力下的惊弓之鸟的状态。他脱下鸭舌帽，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软发，不安地看着林序。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证明你是陈默？”林序没有放松警惕。
陈默从随身背着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速写本，双手微微发抖地递给林序。“这是我所有的原始手稿……还有，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漫画，我……我知道你在查星曜科技的事。”
林序接过速写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那个AI交互系统的设计草图，笔触、思路、甚至一些细节处的标注习惯，都与他之前找到的那些零星资料完全吻合。这确实是陈默无疑。
“你先坐。”林序指了指沙发，自己去给陈默倒了杯水，“别紧张，慢慢说。”
陈默捧着水杯，指尖还在发颤。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当初满怀热情地发布概念设计，很快被星曜科技的人联系，以“合作探讨”为名套取了他的核心思路，随后便杳无音信。等他发现自己的创意被原封不动地用在了“启航”系统上时，对方已经凭借强大的法务团队和保密协议让他投诉无门。他尝试过发声，却遭到了各种威胁和恐吓，最后不得不躲起来，连工作都丢了。
“我看到了你的漫画……画的就是我的故事……”陈默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也被他们起诉了……我、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能再躲了……”
林序看着他脆弱却又鼓起勇气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关键证人，但看到对方这副模样，他又有些不忍。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声。顾晏推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陌生人，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顾晏，这是陈默。”林序立刻起身介绍。
顾晏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片刻，那份属于律师的专业审视让陈默更加紧张地低下了头。顾晏放下公文包，走到林序身边，声音压低：“确认身份了？”
“嗯，看了手稿，没问题。”林序点头。
顾晏这才转向陈默，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谨慎：“陈先生，你能站出来，很有勇气。但你要明白，这意味着你将正式站到星曜科技的对立面，可能会面临更多压力。”
“我……我知道。”陈默抬起头，眼神里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晏展现了他作为顶尖律师的专业素养。他没有急于追问核心证据，而是先细致地了解了陈默与星曜科技接触的全部过程，包括时间、地点、联系人、沟通内容等所有细节，并让林序用手机录了音。他的问题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安抚了陈默的情绪，又在不经意间固定了许多对后续诉讼有利的陈述。
林序在一旁听着，看着顾晏游刃有余地引导着问话，那种专注、冷静、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身边这个男人的优秀。他发现自己不再只是被顾晏的外表或偶尔流露的温柔所吸引，更是为他这种内在的强大和专业魅力所折服。
问话间隙，林序去厨房准备了些简单的食物。他看到顾晏的茶杯空了，便自然地拿起来去续水；顾晏需要记录时，林序会适时地递上纸笔。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却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搭档。
陈默看着他们的互动，紧张的神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初步问话结束后，顾晏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地看着陈默：“陈先生，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尤其是关于那次所谓的‘创意讨论会’的细节。这直接证明了星曜科技在项目启动前就接触并深入了解过你的核心设计。”
“那……那能告倒他们吗？”陈默急切地问。
“这是有力的证据，但还不够。”顾晏坦诚道，“司法程序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你刚才提到，你保留了一些当时的邮件和聊天记录？”
“有的，都在一个旧手机和云端硬盘里，我一直不敢拿出来。”陈默连忙说。
“这些很重要。”顾晏点头，“另外，关于你受到的威胁，有任何具体的证据吗？比如录音、短信或者邮件？”
陈默沮丧地摇头：“他们很小心，都是电话或者当面说的，没有留下证据。”
顾晏表示理解，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陈先生，你是否愿意，在接下来的法律程序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陈默的脸色白了白，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林序看得有些不忍，刚想开口，顾晏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干扰陈默的决定。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陈默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头：“我愿意！我躲了这么久，受够了！我要站出来，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被他们欺负过的人！”
这一刻，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身上，迸发出了一种耀眼的光芒。林序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不顾一切、也要用画笔揭露真相的自己。
顾晏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确保你的安全，并系统地整理和保全所有证据。”他看向林序，“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不能久留。我会尽快安排一个更稳妥的地方。”
林序立刻明白过来：“画廊后面有个我以前当储藏室用的小房间，很隐蔽，重新收拾一下应该可以。”
顾晏沉吟片刻：“可以，但要确保绝对保密，加强安保。”
计划初步商定，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陈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疲惫。林序安排他先去客房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顾晏和林序两人。之前的温馨氛围被一种更为沉重却也更加紧密的联结所取代。
“没想到，他真的出现了。”林序感慨道，递给顾晏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顾晏接过茶杯，指尖与林序的轻轻碰触。“这是一个重大突破。有了陈默这个关键证人和他手里的证据，我们就有机会彻底扭转局面。”
“但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对吧？”林序看着他，语气平静。
“嗯。”顾晏点头，目光深邃地回望他，“怕吗？”
林序笑了，那笑容依旧张扬，却多了几分沉稳：“跟你一起，有什么好怕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像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顾晏注视着林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对真相和公正的坚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发现自己不再仅仅是将林序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更是可以完全信赖的、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轻轻覆在了林序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那就一起。”顾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林序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反手轻轻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夜色深沉，危机四伏，但屋内灯光温暖，两人并肩而坐，仿佛拥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寻找已久的钥匙已经出现，通往最终真相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