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pter.20 不治了

医院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药品和一丝若有若无衰败气息的味道，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

单人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是为一段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做着倒计时。

冬木鸢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被子下的身体清瘦得几乎看不出轮廓，像一枚即将被风干的蝴蝶标本。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颧骨处泛着一点不正常的、虚弱的红晕。一根透明的氧气管贴在她的鼻下，为她艰难的呼吸提供着微弱的支持。

这几天，病情急转直下。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被彻底打破，开始无缘无故地流鼻血，甚至频繁地吐血。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带出触目惊心的鲜红。

她的生命体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她的父母从国外匆忙赶回，此刻正守在床边。

曾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父亲，此刻紧握着女儿枯瘦的手，眼圈通红，强忍着悲痛。温柔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不住地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鸢的额头。

医生刚刚来过，进行了一番检查后，将父母叫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关于“病情恶化”、“时间不多”、“尽力而为”的词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鸢的耳朵里。

然而，出乎意料地，鸢听到这些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恐惧或悲伤。

那双曾经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虽然黯淡了许多，却透出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她艰难地动了动被父母握住的手，指尖冰凉。

她努力扯动嘴角，想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在氧气管和病容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虚弱。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需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别……别治了。”

母亲闻言，眼泪落得更凶，几乎要哭出声来。

父亲也紧紧抿着嘴唇，喉咙哽咽。

鸢用力吸了口气，氧气面罩里泛起一阵白雾。

她的眼神恳切而清晰，仿佛这是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顶多……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她看得很透彻，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疼，“各种管子插着……太难受了。我想……我想好好活好当下。”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有一小片湛蓝的天空。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最后一点自由时光的渴望，对摆脱这具被病痛和仪器束缚的躯体的向往。

她想要的，不是在冰冷的仪器包围下徒劳地延长痛苦，而是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尽可能地保持一丝尊严和安宁，与家人进行最后的、安静的陪伴。

“让我……稍微……舒服一点……”她断断续续地请求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不是放弃，而是她在生命终点前，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体面与温柔。

她选择将最后的力气，用来感受爱，而不是对抗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父母压抑的、心碎的啜泣声。

鸢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只是疲惫地想要休息一下。

她的手，依旧轻轻握着父母的，传递着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温暖与决意

作者“冬木鸢”这个名字，冬木有坚韧的意思，鸢是鸢尾花，花语有苦涩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