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真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柳莲二合上了始终未曾翻开的笔记本,丸井文太停止了无意识的脚尖点地,胡狼桑原祈祷的手握得更紧,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切原赤也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扇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门被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虽然面带疲惫,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松。
他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紧张万分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手术非常成功。”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道阳光,瞬间劈开了笼罩在走廊里长达数小时的沉重阴霾。
“太好了!!”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喊出声,差点要去抱身边的胡狼。
丸井文太用力吹破了一个泡泡,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太棒了!部长!”
真田弦一郎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医生,郑重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医生!”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喜悦的震颤。
柳莲二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开始迅速记录:“手术成功率与预期吻合,术后恢复阶段需重点观察……”
仁王雅治恢复了玩味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柳生比吕士:“噗哩,看来我们的部长命很硬嘛。”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优雅地回应:“这是当然的。”
担忧和紧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少年们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互相击掌,低声欢呼,走廊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气氛。
他们最强的部长,他们追逐的目标和支柱,终于跨越了最大的障碍!
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柳莲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环顾四周,低声对真田说:“真田,冬木前辈她……”之前冬木鸢脸色苍白匆匆离开的样子,让他有些在意。
真田经提醒,也想起了那位给予了他们诸多帮助的前辈。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嗯,等幸村情况稳定一些,我们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他们都记得,在幸村进手术室前,是冬木前辈用她独特的方式给予了鼓励。
然而,沉浸在手术成功喜悦中的少年们并不知道,此刻在病房里,那位告诉他们“一定可以”的冬木前辈,正独自倚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天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无比欣慰的、浅浅的笑容,仿佛已经感应到了那个来自远方的、最好的消息。
她轻轻咳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的。”
幸村精市的手术成功,如同给立海大网球部的每一个人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接下来的日子,重心转移到了漫长而至关重要的康复治疗上。
幸村以他惊人的意志力,日复一日地坚持着枯燥却必要的复健练习。
而冬木鸢,依旧如同医院里一道熟悉的风景。
她还是会时常出现在幸村的复健室外,隔着玻璃看一会儿,或者在他休息时,溜达过去,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哟,幸村君,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个人了嘛!”
她也会照旧踱到那个破旧的网球场,在她专属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真田他们带领部员进行不打扰幸村休息的适应性训练。
当切原赤也又一次因为控球不稳而气得跳脚时,她还是会懒洋洋地开口:“小切原,手腕再放松一点点,你当球拍是仇人啊,握那么紧。”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仿佛手术成功的喜悦也长久地感染了她,让她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些。
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
她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清瘦了。宽大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得厉害,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带走。
当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时,那种几乎要融入阳光的透明感越来越强。
有时看着少年们训练,她的目光会失去焦点,变得悠远而疲惫,虽然这种失神往往只有一瞬,她便会立刻惊醒,重新戴上那副轻松的面具。
她出现在球场边的频率,或许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一点。
有时大家训练结束,才恍然发现,今天似乎没看到那位爱晒太阳的前辈。
但第二天,她又会准时出现,仿佛昨日的缺席只是大家的错觉。
她依旧会指导,但话语有时会中途微微停顿,需要极轻地吸一口气才能继续。
她掩饰得很好,总是用挠头、或者假装被阳光晃到眼睛等小动作自然地带过。
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她在幸村复健时,沉默陪伴的时间变多了。
她不再总是用玩笑话来活跃气氛,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幸村咬着牙,一次次重复着艰难的动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欣慰,有鼓励,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观摩某种自己永远无法再触及的事物的淡淡怅惘。
然而,这些变化都太细微了。
被幸村逐渐康复的喜悦包围着的少年们,沉浸在自身训练和对部长归来的期盼中,很难察觉到那看似不变的日常底下,另一场更加无声、也更加残酷的倒计时,正在悄无声息地加速。
鸢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用尽最后的气力,完美地演绎着“一切如常”。
她要将自己最温暖、最坚强的一面,坚持到最后一刻,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显得不那么悲伤。
她看着幸村一天天好起来,看着那些少年们眼中重燃的光彩,觉得自己这最后的“演出”,就有了意义。

作者时间会赋予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