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

日历撕到年末最后一页时，寒潮裹挟着初雪如约而至。清晨的街道被皑皑白雪覆盖，玻璃窗上凝着细碎的冰花，谢璟对着镜子系围巾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陆时晏发来的消息：“老地方见，给你带了热乎的糖炒栗子！”

推开单元楼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衣领，谢璟裹紧围巾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陆时晏正踮着脚朝他挥手。少年穿着藏蓝色羽绒服，帽子上沾着薄薄的雪粒，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蒸汽透过纸袋的缝隙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等你半天了，”陆时晏把纸袋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背，像被冰棱轻刺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快趁热吃，刚出锅的。对了，谢安煜那小子说在商场门口等我们，还特意强调要提前十分钟到，真是越来越有‘小大人’模样了。”

谢璟剥开一颗栗子，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起那个比他们小三岁的少年，明明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却总爱学着大人的样子照顾大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呀，一直都很细心。”说话间，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并肩踏上台阶，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的冰花渐渐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谢璟靠在窗边看雪景，陆时晏就坐在他身边，肩膀偶尔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颗小石子，在谢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偷偷侧过头，看着陆时晏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冻得通红，像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

抵达市中心商场时，黎瑶和谢安煜早已等候在门口。黎瑶穿着粉色的毛呢外套，手里捧着两杯热奶茶，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前：“你们可算来了！安煜早就催我好几遍了，说怕耽误了午餐时间。”一旁的谢安煜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形比半年前又拔高了些，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见两人过来，立刻走上前把礼盒递到谢璟手里，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哥，跨年礼物，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谢璟接过礼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笑着揉了揉谢安煜的头发：“谢谢小煜，你总是这么贴心。”谢安煜脸颊微红，轻轻挣开他的手，故作老成地说：“快走吧，我订的餐厅要到点了，去晚了就不好了。”说完便率先往前走，步伐轻快，藏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其实他为了订到这家谢璟喜欢的私房菜，提前一周就开始研究预约流程。

饭后，他们在商场里闲逛，黎瑶在一家饰品店前驻足，挑选着心仪的发卡，谢安煜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给出自己的建议：“这个粉色的很适合你，和你今天的外套很搭。”黎瑶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谢安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底满是笑意。另一边，谢璟和陆时晏在书店里停留，陆时晏拿起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谢璟则被书架上的一本诗集吸引，指尖轻轻拂过书脊。

“你也喜欢这首诗？”陆时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诗集上。谢璟点点头，翻开书页，轻声念道：“‘雪是大地上的情书，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浪漫。’”陆时晏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雪景：“说得真好，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谢璟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陆时晏，正好对上他炽热的目光，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慌乱地移开视线。

傍晚时分，四人来到跨年晚会的场地。这里早已人山人海，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了夜空，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的歌曲。谢安煜提前订好的位置在二楼的观景台，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他熟练地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暖宝宝，分给每个人：“晚上风大，贴上会暖和点。”黎瑶接过暖宝宝，感动地说：“安煜，你也太细心了吧，比我们这些大的还周到。”谢安煜只是笑了笑，心里却想着，只要能让大家开心，他做这些就很值得。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荧光棒，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着。“十、九、八……三、二、一！”随着倒计时结束，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黎瑶兴奋地尖叫起来，谢安煜站在她身边，忍不住跟着欢呼，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谢璟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是陆时晏。少年的手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全部传递给他。

谢璟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他想抽回手，却被陆时晏握得更紧了。陆时晏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而认真，在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谢璟，新的一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璟的心跳如鼓，他看着陆时晏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份藏在眼底的深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也是。”

谢安煜站在黎瑶的旁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两人。当看到陆时晏紧紧握住谢璟的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嫉妒，他明明比陆时晏更早认识璟哥，明明总是把璟哥的喜好记在心里，可此刻，璟哥眼里的温柔与笑意，却全给了身边的人。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指尖泛白都未曾察觉，只能硬生生别过脸，假装专注地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可眼底的光亮却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