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轮回（一）

“哥…”师青玄声音沙哑，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不敢抬头看那人。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贺玄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凉。

“我想死。”

“你想得倒美。”

———

皇城的一座破庙中，师青玄混在乞丐堆里，粗布麻衣，头发凌乱散在肩上。他摆弄着手中的风师扇，沉默不语。自他离开黑水鬼域已有一年多了，贺玄也未曾找过他，之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老风，干嘛呢？发什么愣。”一道粗犷的男声将师青玄拉回现实。“没干嘛，正闲着呢。怎么，有事？”师青玄扬起灿烂的笑容，与以前一样，像春日里的暖阳一般，动人心弦。

师青玄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一阵微风吹过，让他感到无比亲切，心道：不知如今的风师又是何人，这人间暖风正好，定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神官，总不像我当年那般荒唐。是啊，以前的师青玄有多荒唐啊，整天变女相到处乱跑，动不动就下界玩乐，真是没有比他更荒唐的神官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师青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晃了神。

“今日是上元节啊！老风，今晚还有灯会呢，你要去吗。”庙里的乞丐回应道，师青玄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似笑非笑地朝那人说了句“灯会？我倒是想去，你看看我们身上还有钱吗？”说完便哈哈大笑起。庙里其他乞丐也觉得尴尬又好笑，“行了，我藏了些钱，今晚带大家伙儿出去吃好吃的。”师青玄走到屋里，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私房钱，屋里乞丐先是一愣，后又欢呼起来。其中几个人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师青玄，大喊道“老风，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兄弟。”师青玄推开两个“投怀送抱”的大男人，调侃般冲庙里的人吼“都去洗个澡，换件干净点儿的衣裳，可别出门给我丢脸。”这两句虽然是吼出来的，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师青玄回屋整理了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衣服，大多都是缝缝补补，看着像件衣服罢了。

一行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直奔酒馆，师青玄虽然腿脚不便，走得却极快，他已不知自己多久没碰过酒了。

“老板，三壶青仙醉！”师青玄一拍案，叫道。

“哎！”那老板应下，便吩咐店小二拿酒去了。

“客官，您的酒。”小二将酒端来，那酒气味浓郁，却不冲，是师青玄向来喜欢的，换做以前，喝个三五壶不是问题，只是如今预算有限，没法开怀畅饮。

师青玄拿起酒壶，给一桌人满上。三壶酒，很快就尽了。

———黑水鬼域

贺玄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不经意间“啧”了一声，喃喃道“…怎么会梦见了他。”

梦中，师青玄倒在贺玄怀中，渐渐没了气息。这场梦很真实，无论是触感还是情绪，似乎是一切的预兆，是不得善终。

贺玄撩了一把头发，从床上站起，走向一处机关，那处机关的打开方式与极乐坊的很像，都有特定的“密码”，贺玄对着墙壁，在空中写出一个“玄”字，只听“咔嚓”一声，暗门打开，是通往地下的一条密道。贺玄进去后，门又再次紧闭，找不出一丝违和。

密道通往府中水牢，贺玄一进去，里面的各种怪人便开始嘶吼起来。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烂命。这本是贺玄为报复仇人准备的，如今却又狠不下心，因为那人是师青玄，是他爱而不自知的人。而正是这一点，让他二人在这一世终将不得善终。

———皇城

已是午夜时分，街上的人也少了，冷清了不少。

“老风，咋们继续…咚！”酒过三巡，一群人接二连三倒下，唯独师青玄，锋芒不减，看样子还能再喝上几坛。

本不该如此的，只是三壶实在不够，又让人上了些，一喝却又喝过了头，好在店家心善，允他们留宿一夜。否则就师青玄这身子，别说这么群人了，弄回去一个都得要了半条命。

师青玄向店家要了几条毛毯，盖在一群醉汉身上，浅叹了口气。与店家打了个招呼，自个儿出门去了。

过了子时，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天空没有一点光亮，灯笼却红得有些瘆人了。师青玄不免背后一凉“以前什么妖魔鬼怪，连绝境鬼王都见过，这人间无非厉鬼，连凶都少有，不会出什么事的…吧。”师青玄正想着，身后又是一阵妖风。这次感觉很明显，厉鬼没有这么大能耐，这分明是在凶以上。师青玄一边脑补一边往前走，逃生方法在脑中闪了个遍，以前他自然不怕，但换做现在他是要法力没法力，要体力…呃，腿还断了一条，要智商，算了傻子都比他强。总之就是要啥啥没有，想联系太子殿下还联系不上，总不可能去找贺玄？

还没等师青玄想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师青玄，我可算找到你了。”师青玄听后一哆嗦，不敢回头。在心中默念着：这又是谁啊，难道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仇人？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师青玄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哈…哈哈哈，看来贺玄也没有很在乎你嘛。”

这一句话把师青玄说蒙了，什么贺玄，什么在乎我，这跟贺玄有什么关系！

师青玄愣愣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就被打晕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