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冷雪菟抱着黎弃冰凉的小身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恐惧像无数冰冷的细针,刺穿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将怀中那一点点正在流逝的温度锁住。
“糯宝……糯宝……”她一遍遍地、无意识地呼唤着,声音嘶哑破碎,像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她感觉到怀中的小家伙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如同游丝般传入她耳中。
冷雪菟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黎弃的脸。
他的睫毛(绣线)颤抖了几下,然后,那双圆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偏执或者冰冷,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弱和茫然。他看着她,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认出了她。
“……雪……菟……”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仅仅两个字,却让冷雪菟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你吓死我了!糯宝!你吓死妈妈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黎弃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虚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抬手碰碰她,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崩溃的哭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也弥漫起一层水汽。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无措和心疼。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她的哭声掩盖。
冷雪菟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她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小身体,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冷雪菟:听着,黎弃。
她又叫了他的全名。黎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冷雪菟:看着我。
他顺从地抬起眼帘,对上她红肿却无比认真的眼睛。
#冷雪菟:没有下次。你听清楚,没有下次!你不准再这样伤害自己!不准再用这种方式!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如果你……如果你不在了,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冷雪菟: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黎弃怔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崩溃的痛苦和依赖,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的认知,如同巨石般砸进他虚弱的心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负担,是累赘,是随时可能爆炸伤及她的危险品。他恐惧被抛弃,所以用尽方式(哪怕是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确认,去捆绑。
可直到此刻,直到看到她因他可能消失而露出的、比恐惧被抛弃更甚的绝望时,他才恍然意识到——
他的存在,对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责任或同情。
他是她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不在”,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他的“存在”可能带来的麻烦,要严重千倍万倍。
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撼、酸楚和某种奇异责任的暖流,冲刷过他冰冷而疲惫的灵魂。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道,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冷雪菟看着他眼中的变化,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摇晃着,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婴儿。黎弃安静地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而是脱力后的沉睡。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而绵长。
冷雪菟就那样抱着他,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卧室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林暮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发来的关心询问:“雪菟,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冷雪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字:
“谢谢学长关心,我没事。另外,关于之前的项目和之后的联系,我想暂时没有必要了。抱歉。”
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而彻底地划清了界限。
点击发送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走回床边,看着黎弃沉睡的恬静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的选择,从未如此清晰。
所谓的正常恋爱,同龄人的社交,那些朦胧的好感与悸动……在怀中这个小小灵魂的绝对依赖与生死相系面前,轻如鸿毛。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
一个需要她用全部生命去温暖、去守护的,来自黑暗的星星。
她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睡吧,糯宝。”她低声说,像是在立下永恒的誓言,“妈妈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来,将相拥而眠的两人温柔包裹。风暴的警报暂时解除,而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责任与选择的纽带,在这一夜,被淬炼得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