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默比不是一座城市,也不是一个小镇,它只是藏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房子不像城里那样挤得密不透风,但也不至于隔得太远。人们只需走上几步,就能看见邻居的身影,或者听见他们的声音。站在房前的台阶上,邻里之间甚至可以直接聊起天来,话题从家长里短到田间琐事,无所不包。
大城市里,总有许多面包师、牧师、女教师和商店营业员,但在哈默比,这些职业几乎不存在。这里只有一位面包师和一位女教师,因为这么小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更多。至于父母的数量,虽然没有城市里那么多,但也足够分给孩子们了。村里的孩子常常聚在一起玩耍:马丁、约翰内斯、西里、泰耶、卡琳、埃尔泽,还有大胖子、小个子和约根,他们都住在这个小村庄里。
约根有一双又大又蓝的眼睛,可无论开心还是难过,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忧郁。他的嘴巴微微歪向一边,因此有人说他笑起来像在哭。再加上两只显眼的招风耳,他显得更加特别。有一次,讨厌的马丁指着他的耳朵嘲笑说:“这两只耳朵真有用啊,风大的时候,说不定你能飞起来呢!”约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抿着嘴没出声。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带点自然卷,要是碰上下雨天,那些鬈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炸得更开。马丁见状,忍不住讥讽道:“香菜头发!”
“去你的!”约根立刻回击,“我家菜园里倒是种了香菜,绿油油的,跟我的头发完全不一样!”
“鼻涕虫!”马丁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挑衅。
约根其实并不懂“鼻涕虫”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从来不吸鼻涕,也不会拖着鼻涕到处跑。不过他明白,马丁这样叫他,并不是在说他的鼻子有问题,而是想暗示他傻乎乎的——很多其他孩子都懂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
有一天,约根的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懂。人生很长,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就算七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那也不是好事。”
“可是,”约根瘪着嘴反驳,“别的孩子都会做所有事情,也什么都懂。”
母亲笑了笑,说道:“哦,他们只是故意告诉你一些你不懂的东西罢了。其实我相信,你懂得很多事,而那些孩子未必知道。”
“不,”约根摇了摇头,“我连一件自己能独立完成的事都没有。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其他孩子都会做。”
正因为如此,约根觉得自己是所有孩子中最笨的那个。每次想到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拦住他时的情景,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苦涩。她们总是俯下身,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口吻温柔得好像怕他随时会碎掉。“哦,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她们问,仿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而忽略了周围其他的孩子。
有时,老奶奶们还会送他巧克力或糖果。起初,约根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的礼貌,可后来他发现,可能是因为他矮小的个子、忧伤的眼神,以及撅着的小嘴让她们心生怜惜。这种“特别待遇”反而成了其他孩子忌妒的源头。他们开始给他取外号,比如“香菜头发”、“跳蚤约根”,还有更多恶趣味的称呼。
约根心里非常纠结:有人送他巧克力,可也有人骂他难听的话。两者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憋屈。他试图把糖果分给其他孩子,希望能换一点友谊,然而换来的是愤怒的咆哮:“谁稀罕你的破巧克力!你以为我们很贱吗?收起你的垃圾吧,笨蛋!”
渐渐地,这些糖果变得毫无滋味,而老奶奶们仍旧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为了避免被拦住,约根不得不绕远路回家,但那些敏锐的眼睛总能找到他。躲不开的时候,他会机械地重复一段回答,就像背诵课文一般流利:“我叫约根·拉斯贝格,今年七岁,秋天就要上学了。我爸爸是木匠,叫拉斯·拉斯贝格;我妈妈叫拉希耳德·拉斯贝德。我没有兄弟姐妹,长大后我不想当汽车司机,我要住在亭里克木花园边的那栋白房子里。”说完这段话,他才稍稍喘口气。
听到这些,老奶奶们总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啧啧称*赞:“这孩子真机灵啊!”然后又是习惯性的摸头环节。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当约根的回答过于详细,甚至有些怪异时,某些老奶奶会愣住,目瞪口呆地忘了继续客套的话。
某一天,讨厌的马丁又指着他取笑道:“嘿,看你的脑袋,毛都被拔掉了好几根!”
“呸!”约根狠狠吐了口唾沫作为回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