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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上的旧伤》

储物柜里的未寄出信

第二章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地铁站的穹顶下盘旋,应急灯青白的光忽明忽暗,把“老陈”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截在风里扭曲的枯木。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B区第47号储物柜那道锈蚀的缝隙上——里面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点冷光穿透斑驳的铁皮,像一只始终睁着的眼睛,正将他此刻的慌乱尽数摄入镜头。

广播里“末班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重复到第二遍时,他才猛地回过神,伸手去摸工作服的内袋。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却没触到熟悉的钥匙串——那串他用了三年的钥匙,上面挂着真正的老陈留下的家门钥匙、自行车锁匙,还有这47号储物柜的钥匙,此刻竟不翼而飞。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想起林晚消失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根本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冷静,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她,一定是她刚才接过信封时,趁他失神摸走了钥匙。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寻什么旧物的,她是来钓鱼的,而自己,就是那条蠢笨的鱼,一步步咬着钩往深水里游。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手中指第二节那道旧伤隐隐作痛。三年前他顶替老陈身份时,特意研究过死者的所有资料,知道老陈左手曾在工地被钢管砸过,留下这处终身不愈的扭曲。他模仿着老陈的姿态走路、说话,甚至刻意让那根手指保持微蜷的姿势,三年来从没人怀疑过。可刚才信纸上那句“左手中指第二节扭曲,那是旧伤”,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

“视频已上传至警方”——那行浮现在屏幕上的字在他脑海里炸响,他突然慌了神,不再去想钥匙,而是伸出双手用力去拽47号储物柜的柜门。铁皮发出“吱呀”的哀鸣,锈屑簌簌往下掉,可柜门却纹丝不动,反而把里面手机屏幕的光折射得更清晰了些。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屏幕里自己的轮廓,佝偻着背,脸色在青白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鬼气,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清洁工模样。

站台尽头传来了隐约的铁轨震动声,末班列车要来了。他心里的焦躁像被泼了油的火,烧得他浑身发颤。不能等列车进站,更不能等警察来——一旦被堵在这里,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那些藏在“老陈”身份背后的秘密,那些他费尽心机掩盖的过往,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他转身想跑,脚步却顿住了。出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应急灯,看不清脸,只隐约能看到齐肩的黑发和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是林晚。她怎么没走?她还在这里等着看他的狼狈吗?

“不用费力气了,那柜子是特制的,没有钥匙,除非用切割机,否则打不开。”林晚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警报的嗡鸣,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她往前挪了一步,灯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多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这47号柜和其他柜子不一样,它的锁芯是公安系统专用的,从外面撬不开,只能从里面或者用原配钥匙打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这是平日里刻意模仿的、老陈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此刻的声音里裹着慌乱和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再也藏不住里面的浑浊。

林晚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弯腰捡起了刚才落在地上的信纸。她捏着信纸的边角,在应急灯下轻轻晃了晃,那些重复的“别开门”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字都像是在对着他冷笑。“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她抬眼看向他,“是陈念,真正的老陈的女儿,五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

“陈念”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你胡说什么,陈念早就……”

“早就死了,对吗?”林晚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没人知道?五年前你在这里把她堵截,就是在这47号柜旁边,对不对?你以为清理干净了痕迹,就能永远瞒下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也是这样的深夜,地铁站空无一人,陈念背着书包站在储物柜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像是在等什么人。他当时穿着清洁工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女孩抬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问他是不是“陈叔”介绍来接她的人。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女孩挣扎着尖叫,慌乱中撞在了47号柜上,额头磕出了血。

后来的事,他不敢再想。只记得那天他处理了很久,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以为能做得天衣无缝。可他没想到,陈念竟然在被他带走前,趁着他去捡掉落的书包时,把这封写满警告的信塞进了47号柜的缝隙里。更没想到,五年后,会有一个叫林晚的女人,拿着这封信,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绝境。

“你和陈念是什么关系?”他盯着林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他不信一个陌生人会花这么多心思来追查五年前的旧案,除非她和陈念有什么渊源。

林晚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旧物。“我是她的高中同桌。”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五年前她失踪前,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说她要去地铁站等一个人,还说如果她没回来,就让我去梧桐里15栋找她的爸爸。可等我赶去梧桐里时,那里已经开始拆迁了,我找了她很久,直到三年前,我在医院的太平间外看到了老陈——真正的老陈,他拿着陈念的遗物清单,哭得像个孩子。”

说到这里,林晚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冷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汹涌的恨意:“那时候我才知道,陈念真的不在了。可老陈告诉我,警方说陈念是自愿离开的,没有立案。我不信,我知道陈念不会丢下她爸爸不管。后来老陈因为心梗去世,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他偷偷藏起来的纸条,上面写着‘B区47号柜’,还有你的特征——左手中指第二节扭曲,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地铁站。”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了,从他顶替老陈身份的那天起,林晚就已经盯上他了。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暴露的机会。而这封从47号柜里取出的信,就是她布下的陷阱。

铁轨的震动声越来越近,末班列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隧道口,昏黄的光透过黑暗铺过来,在站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晚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通往出口的路:“你现在走,或许还能赶在警方来之前跑掉。”

他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女人费了这么大劲把他逼到这里,怎么会突然放他走?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林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逃不掉的。陈念的信写了三百二十七句‘别开门’,她当年是想警告自己别打开那扇通往绝望的门,可她没做到。现在,我要让你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而你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

隧道里的风顺着列车进站的方向涌来,卷起地上的纸屑,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看着林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栽了。就算现在能跑,警方也已经拿到了视频,他的脸,他的特征,都会被遍布城市的监控捕捉到,他终究是逃无可逃。

列车“哐当”一声停在了站台边,车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灯光倾泻而出。广播里的提示音停了,警报声也不知何时歇了,整个地铁站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列车空调运转的嗡鸣。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那扇敞开的列车门。门里的灯光很亮,亮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以“老陈”的身份走进这个地铁站时的样子,那时他以为自己能靠着这个身份安稳地过一辈子,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一个死去女孩的信和一个执着的女人手里。

就在他抬脚要往列车门走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那不是他的手机,是他刚才处理完“老陈”的遗物后,随手塞进口袋的、真正的老陈的手机。他一直没管过这手机,没想到它竟然还有电。

震动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屏幕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旧消息的预览,发信人备注是“念念”,发送时间是五年前的那个深夜,正是陈念失踪的那天。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爸,我在B区47号柜等你,有个穿清洁工衣服的人一直跟着我,我有点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原来那天陈念等的不是别人,是老陈。她以为来接她的是爸爸,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这个冒牌货。而真正的老陈,或许那时候正在赶来的路上,却永远错过了见女儿最后一面的机会。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他看着手里的手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在空荡的地铁站里回荡。笑到最后,眼泪竟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迹。

林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刻,这个伪装了三年的男人,终于垮了。

他抹掉脸上的眼泪,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转过身,没有再看列车门,而是朝着林晚的方向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走到林晚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B区第47号储物柜,那道缝隙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镜头依旧对着他。

“我跟你去警局。”他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戾气,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疲惫,“该还的,我会还。”

林晚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出口的路。

两人并肩朝着出口走去,没有说话。应急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口。

47号储物柜依旧立在原地,门缝里的手机还在录像,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两人离去的背影上。柜子里,除了手机,还有一张被压在最底下的照片——那是陈念高中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照片的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爸,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看海。”

地铁站的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清晨的第一班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那些藏在储物柜里的秘密,那些未寄出的信里的遗憾,终于要在阳光下,得到一个迟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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