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第一场个人画展,彻底成了一场灾难。
画廊空无一人,回荡着我的失败。
即便在白宇轩出现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的笑容和恭维一样虚假。
他漫不经心地为我的杰作《烬夜》出价五万。
绝望之中,我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
房租、妈妈的住院费……我需要这笔钱。
接着,门被猛地撞开。
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涌了进来,一股寒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为首的就是他。
冷峻、英俊,轮廓如刀刻一般。
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无视了其他人。
他朝那幅《烬夜》走去。
他问我是否还记得这幅画。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死去的那天——被烧成了焦炭,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幅画的草图。”他说。
这些话如同一记重击。
白宇轩试图打断他。
“白家。”那男人只说了这三个字,就让白宇轩闭上了嘴。
他扔下一张黑色的卡,给出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他的下属秦枫处理了交易事宜。
他那滚烫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苏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墨总为这一刻已经等了十八年。”我被迫跟着他们走了,满心困惑。
在车上,我昏了过去。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车窗流淌。
他叫墨夜沉。
他抚摸着画的背面。
上面有一行题字:“给夜沉,如果我们来世再相逢,请让我先找到你。”
“我回来了,阿泠。”他轻声说,“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带回来了。”
我人生中第一场个人画展,死一样的寂静。
城东这家私人美术馆是我咬牙租下的,展厅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我的钱包还干净。
零星几个访客也只是礼貌性地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客气又疏离的审视,然后匆匆离去。
唯一来捧场的,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挚友”白宇轩。
他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站在我面前,语气是惯常的惋惜:“阿泠,你的画越来越有灵气了,只可惜……这个圈子太小,没人懂你。”
他嘴上说着可惜,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轻蔑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不如把你那幅《烬夜》卖给我?我认识一个藏家,愿意出五万收了它。虽然配不上它的价值,但总比放在这儿蒙尘强。”
我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烬夜》是我耗费了整整三个月心血画成的。
画上,无尽的火海中,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只有一个绝望到极致的背影。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画,仿佛那份痛楚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想拒绝,可下个月的房租和母亲躺在医院里等着续费的账单,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终究还是点了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白宇轩得意地拿出支票簿,准备写下那个对我而言是救命钱、对他而言却不值一提的数字时,展厅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杀的男人鱼贯而入,瞬间将本就空旷的展厅挤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大衣,面容冷峻得像是冰雪雕刻,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所有人,像利箭一样直直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十八年的时光,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整个展厅死寂一片,连空调的嗡鸣都像是被冻结了。
男人无视了所有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幅《烬夜》面前。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忽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嗓音沙哑得像是刚从地狱的烈火中爬出来:“你还记得这幅画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奇怪,”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你现在还不记得我。”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但我记得你死的那天——全身烧焦,手里还死死攥着这张画的草图。”
全场哗然。
白宇轩脸色惨白,勉强挤出笑容打圆场:“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这只是个小画展……”
话没说完,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他,薄唇里只吐出两个字:“白家。”
白宇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男人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甩在旁边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幅画,我买了。价格,不是你能想象的数字。”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将黑卡递给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同时低声对我说道:“苏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墨总,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八年。”
我惊愕地后退一步,手腕却被那男人一把扣住。
他的掌心滚烫,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皮肤,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悲恸和偏执。
就在我被他半强迫地带离展厅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别怕,阿泠。这一世,谁都不能再动你一根头发——包括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