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信你

山雨来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将小屋外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雷声在云层间翻滚，偶尔亮起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屋内两张凝重的脸庞。

林舟野强行压下体内的气血翻涌，站起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不能等了，这场雨正好可以掩盖我们的行踪。”

余羡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知道劝阻无用。

她迅速将最后一点物资塞进背包，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雨具——只是两件简陋的旧雨披。

“走吧。”

林舟野接过背包背上，将其中一件雨披递给余羡，自己穿上另一件，率先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院内的杂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摆，泥地迅速变得泥泞不堪。

林舟野紧紧握住余羡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抬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勉强格挡开部分狂风和最密集的雨线。

“跟紧我。”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

两人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按照“汪老”给出的坐标，“集影”位于这片山脉的更深处，那里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径，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若隐若现的小径，在暴雨中更是难以辨认。

林舟野似乎对这片区域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他牵着余羡，脚步坚定地穿梭在湿滑的山林间。

雨水顺着雨披的缝隙浸湿了他们的裤脚和肩膀，冰冷刺骨。

脚下的山路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余羡咬紧牙关，紧紧跟着林舟野的步伐，努力不让自己拖后腿。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不断打滑，有几次险些摔倒，都被林舟野及时而有力地拉住。

他的手始终牢牢地握着她。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些，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前方狰狞的树影和陡峭的山坡。

“休息一下。”

林舟野在一处稍微能避雨的岩石凹陷处停下脚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喘息。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白得吓人。

余羡立刻蹲下身，顾不上自己浑身的湿冷和疲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虚弱的冷汗。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加重了？”

林舟野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只是力量消耗有点大，缓一缓就好。”

他闭了闭眼，从背包里摸出水壶，递给余羡。

“喝点水。”

余羡接过水壶，自己只抿了一小口，便将壶口凑到他唇边。

“你多喝点。”

林舟野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

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芒，余羡看到他唇色有些发紫，握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绝不仅仅是“消耗有点大”那么简单。

那个通讯仪式和维持风雨中的屏障，对他本就未痊愈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我们一定要去那个‘集影’吗？”

余羡的声音带着哽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的身体……”

林舟野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受到她浓浓的担忧。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湿痕。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的声音低沉。

“余羡，相信我。只要到了集影，联系上汪老安排的人，我们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甚至可能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的指尖冰凉，语气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余羡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用力点了点头。

“我信你。”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林舟野强撑着站起身。

“不能停留太久，夜里山林更危险，而且追踪者也可能利用雨停的间隙扩大搜索范围。”

两人再次踏上征途。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风雨虽歇，但山林间的寒意更甚。

余羡紧紧靠着林舟野。

后半夜的路更加难行。

林舟野的步履明显沉重了许多，呼吸也越发粗重。

有几次，余羡甚至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在增加。

她咬紧牙关，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努力支撑着他，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前行。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时，林舟野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个被浓密藤蔓遮蔽、毫不起眼的山壁裂缝。

“到了，就是这里。”

那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林舟野示意余羡跟在身后，自己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天然岩洞，空间不大，却异常干燥整洁。

洞顶有缝隙透下微弱的天光，照亮了中央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泉水汩汩冒着细微的气泡，散发出檀香般的宁静气息，吸入肺中，竟让人精神一振，连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这就是“集影”。

林舟野走到泉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泉水，又警惕地感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身体一晃，几乎脱力地靠坐在泉边的岩石上。

“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余羡，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余羡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看着他眉头微蹙的虚弱模样，她的心揪痛着，却也知道，他们终于赢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从背包里拿出干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渍，又拿出水壶，喂他喝了几口集影的水。

泉水甘冽，林舟野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

天光渐亮，柔和的光线透过岩缝，洒在平静的泉面上。

洞外，山林寂静，仿佛昨夜的疾风骤雨只是一场幻梦。

洞内，泉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