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过后,家里陷入一种更奇怪的氛围。
余羡不再试图把林舟野当成一只普通的猫,而林舟野似乎也放弃了那种徒劳的伪装。
他依旧维持着猫的形态,但行为举止间,属于“人”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他会用爪子极其灵活地将余羡忘记盖笔帽的签字笔推回笔筒;会在余羡长时间对着电脑揉太阳穴时,跳上桌子,用脑袋不由分说地顶开她握着鼠标的手。
恐惧仍在,但被一种日益强烈的好奇稀释。
他们像两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共享着秘密和潜在的危险,这种特殊的境况,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这天晚上,余羡煮了牛奶。
浓郁的奶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她倒了一杯给自己,捧着暖手。
窗台上的白猫动了动鼻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她手中的杯子。
余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犹豫了一下,从橱柜里拿出另一个干净的浅口小碟子,倒了小半杯温热的牛奶进去。
她端着碟子,走到窗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将碟子放在离他一段距离的窗台上。
“喝吗?”她轻声问,语气带着点试探。
林舟野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碟冒着丝丝热气的牛奶。
他对这种幼稚的饮品毫无兴趣。但空气中飘散的温暖甜香,以及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善意,正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沉默地跳下窗台,走到碟子前,低下头,粉色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起来。
余羡靠在旁边的墙上,捧着温热的马克杯,看着这一幕。
月光洒在他白色的毛发上,镀上一层清辉,他安静喝奶的样子,莫名驱散了几分他身上的疏离和危险感。
“你……”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找你的人,还会来吗?”
林舟野舔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点了一下猫脑袋。
余羡的心沉了沉。
“很危险?”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再次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
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舟野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确定。
失望夹杂着忧虑涌上心头,但余羡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牛奶。
“没关系,”她忽然说,声音不大。
“在你恢复之前,这里你可以待着。”
林舟野愣住了,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有种固执的坚定。
她收留他时,以为他只是一只猫。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危险,却依然选择了留下他。
他没有用语言回应,也无法用语言回应。
他重新低下头,将碟子里剩余的牛奶一点点舔干净。
然后,他走到她脚边,没有蹭她,只是挨着她的拖鞋,安静地趴了下来。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表示接纳的信号。
余羡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散发着温热和淡淡奶香的白色身影。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蹲下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耳朵轻轻动了动。
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月光静谧,牛奶的甜香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