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居生活开始

这一夜，余羡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破碎的玻璃，深刻的爪痕，和小鱼那双盛满恐惧的琥珀色眼睛。

她几次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枕边，摸到那团温热柔软的小身体还安稳地蜷缩着，才能勉强再次入睡。

第二天，她请了假——虽然无职可休，但原定的面试被她推掉了。

她需要整理混乱的家，更需要安抚受惊的小鱼。

小鱼比平时更黏她。

她打扫碎片，它就蹲在旁边看；她试图用同色系的指甲油勉强遮盖沙发上的抓痕它就在沙发扶手上踱步；她做饭，它甚至试图跳上料理台，被她及时抱了下来。

傍晚，余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客厅，心里一阵后怕和茫然。

失业的压力还未完全消散，家里又遭遇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小鱼跳上沙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挨着她趴下，而是坐在了她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小鱼，”余羡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它捞过来，“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她的手刚碰到它的背毛，小鱼却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余羡愣住了。

然后，在她惊愕的注视下，小鱼站起身，一步步退到了沙发的另一端，退到了那片被窗帘阴影笼罩的角落。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小鱼？你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余羡担心地凑近。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沙发角落里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

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轮廓开始模糊。

骨骼生长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余羡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几秒钟，或许更短。

阴影里，蜷缩的不再是那只小白猫，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她买的那件略显滑稽的草莓图案睡衣，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

他缓缓抬起头。

余羡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那是怎样一张脸。俊美得近乎锐利，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熟悉的琥珀色，清亮、深邃。

是小鱼。

不，不是小鱼。

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包围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怕。”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我不会伤害你。”

余羡死死地盯着他，手指紧紧抠住身后的墙壁，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你……你是谁？小鱼呢？”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我。”林舟野，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过于惊惧的视线。

声音低了一些，“抱歉，骗了你。”

他言简意赅，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余羡的大脑一片空白。捡来的猫，是个人？

这已经超出了她二十多年平凡人生的认知范围。

是妖怪？是异能？各种奇怪的念头疯狂涌现。

“昨天……家里？”她猛地想起昨天的狼藉。

“有人在找我。”林舟野接话，语气平静。

“不是普通人。我感应到他们靠近，情急之下……弄乱了这里。”

所以，那些抓痕，是他留下的。

不是为了玩闹，是为了自卫。

余羡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沙发背上那几道深刻的痕迹，一种冰冷的后知后觉爬上脊背。

她不仅捡了一只猫，还卷入了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危险事件中。

这是什么奇幻小说照进现实啊？

“你为什么……在我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发颤。

“受伤了。原身无法维持，被迫退化。”

林舟野指了指自己的腿，那里曾经包扎过伤口的位置，“这里暂时安全。”

安全？余羡几乎想苦笑。

家里藏着个能变成猫的，被不明危险人物追踪的男人，这和安全哪里沾边？

空气凝滞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勾勒出林舟野沉默而紧绷的侧影，和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的眼睛。

余羡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膝盖。

恐惧依旧存在，但最初的冲击过去后，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一丝好奇，混杂着生起。

她看着他。

他看起来并不凶恶，甚至有些虚弱。

那双眼睛，和小鱼看着她时一样。他解释了，没有试图继续欺骗。

如果他要伤害她，早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最终，余羡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那个人。

“你……”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已经稳定了许多，“你需要待多久？”

林舟野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不知道。恢复一些，能自保就走。”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余羡问。

“林舟野。”

余羡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叫余羡。”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在我赶你走之前，不许再弄坏我的沙发。”

林舟野怔住了。

他看着坐在墙角的女人，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里也还有未散尽的惊恐。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种固执的，不合时宜的善良和勇气。

他没有说“谢谢”，那太轻了。

他只是看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

余羡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厨房。

“我饿了，要煮面。你要吃吗？”

林舟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许久，才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却依旧乏力的手指。

月光取代了夕阳，清冷地洒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