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玲月坐在出租车后座时,指尖还在发烫。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模糊的光带,晃得她眼睛发花,可脑子里全是顾夜宸刚才的样子——白色衬衫挽起的袖口,指腹擦过地毯酱汁时的认真,还有提到“隐”时那抹没说透的笑意。出租车停在她租住的老小区帕往楼道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转角处堆着邻居的旧纸箱,她摸黑往上走,膝盖不小心撞到台阶,疼得倒抽口气,这才勉强找回点现实感。掏出钥匙开门时,手还在抖,钥匙串上挂着的“月芽”游戏挂件叮当作响,那是去年赵雪漫送她的,说跟她游戏ID配一脸。
推开门,出租屋的灯是暖黄色的小灯珠,客厅的沙发上还堆着昨天没整理的实验报告,茶几上的马克杯里剩着半杯冷掉的咖啡。苏玲月没顾上收拾,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扑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曦的聊天界面,“顾总明天来实验室”几个字扎得她眼睛疼。
她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点开和赵雪漫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最后干脆直接发了个视频通话请求。
等待接通的三十秒里,苏玲月抓着手机在原地转圈,一会儿扯扯皱掉的牛仔外套(刚才撞台阶时又蹭了点灰),一会儿摸口袋里的手帕(雪松味好像还没散),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直到屏幕里跳出赵雪漫那张敷着绿色面膜的脸,她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沙发上一瘫,把手机架在马克杯上。
“我的妈呀雪漫!我今晚彻底完了!”苏玲月的声音带着点颤,刚说完就忍不住拔高了调门,“我不仅在顾夜宸面前吃炸鸡掉了一地,还撒谎说炸鸡是室友的,结果他全看出来了!他还送我到小区,提醒我明天带手帕,甚至提到了游戏里的‘隐’——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赵雪漫刚揭掉半边面膜,闻言动作一顿,把剩下的面膜往脸上一按,凑到屏幕前仔细打量苏玲月:“你先别慌,语速放慢,从你攥着炸鸡逃回301开始说,一个细节都别漏。”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抓过一包薯片,咔擦咬了一口,“我刚敷完面膜准备追剧,你这紧急call,比我上次发现男友劈腿还刺激。”
苏玲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把从躲在门后听脚步声、被茶几腿绊倒滴了酱汁,到顾夜宸突然敲门、借钥匙、发现炸鸡、送她去锦绣花园,最后提到“隐”和手帕的全过程,连顾夜宸嘴角弯了几次、目光落在哪里、说话的语气,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讲到“炸鸡掉在地上,我僵在原地”时,她还忍不住捂脸:“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手指上全是油,嘴角还沾着辣粉,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感觉我那点‘高冷女神’的伪装,全被那盒炸鸡撕得稀碎!”
赵雪漫嚼薯片的动作停了,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放,身体前倾,眼神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月月,你先别光顾着社死,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顾夜宸丢了文件夹,为什么不直接让助理送备用钥匙,非要深夜折返回那个破楼道找你借?第二,他明明看出来你在撒谎(炸鸡是你的,室友是编的),为什么不戳穿,还陪你演到最后,甚至送你到小区?第三,他怎么偏偏就提到了游戏里的‘隐’,还特意说‘你在游戏里不觉得隐是大人物’——这不是故意找话题拉近关系是什么?”
苏玲月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可能……可能他觉得助理送钥匙太慢?或者他就是客气,不想让我尴尬?至于‘隐’,说不定是巧合,他刚好知道这个ID而已……”
“巧合个屁!”赵雪漫翻了个白眼,语气斩钉截铁,“你当顾夜宸是什么人?星途科技的CEO,每天开会开到吐,时间比黄金还贵,会为了一个破文件夹,专门绕路回一个刚考察完的旧实验室?还刚好在你偷吃炸鸡的时候敲门?这叫‘偶遇’?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分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想啊,他第一次‘偶遇’你是在星途的楼梯间,你文件掉了,他帮你捡,还记住了你文件上的辣粉;第二次是晚宴,你躲在角落吃小蛋糕,他又‘刚好’路过,还借你手帕;第三次就是今晚,你偷吃炸鸡,他‘刚好’丢了文件夹回来拿——这三次‘偶遇’,每次都卡在你最不设防、最不像‘完美学霸’的时候,你觉得这是巧合?”
苏玲月攥着沙发套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是嘴硬:“可他是顾夜宸啊,那么厉害的人,身边肯定有很多优秀的女生,怎么会注意到我?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还是个在他面前总出洋相的学生……”
“就是因为你总出洋相,他才注意到你啊!”赵雪漫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些,“你想,平时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捧着他的下属,就是装得滴水不漏的合作方,个个都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完美。结果你呢?一会儿文件上沾辣粉,一会儿躲在角落吃蛋糕,一会儿偷吃炸鸡掉一地——你这种‘不完美’,在他眼里才特别!就像你玩游戏时,别人都想跟‘隐’组队秀操作,只有你敢跟他抢野怪、吐槽他技能放得烂,他能不记住你吗?”
这话戳中了苏玲月的心——游戏里的“月芽”确实没把“隐”当大神,打副本时觉得他太墨迹,还吐槽过他“操作再好有什么用,连个蓝buff都抢不过我”。当时“隐”只回了个“呵”,她还以为对方生气了,后来却发现每次她上线,“隐”都会主动发来组队邀请。
“可……可他也没说什么啊,就是送我回来,提醒我带手帕……”苏玲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了。她想起顾夜宸擦地毯时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轻柔,明明是沾了辣酱的脏活,他却做得一丝不苟;想起他看着她嘴角辣粉时,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不是嘲讽,是带着点纵容的温柔。
“这才是他段位高的地方!”赵雪漫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屏幕,“他不直接说‘我对你有意思’,也不戳穿你的小谎言,而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陪你演戏,给你留面子,记住你的小习惯(吃辣、玩游戏),甚至用‘手帕’‘隐’这种你们俩才懂的小细节,拉近距离。这比那些一上来就送花、表白的男生高级多了,既不让你觉得有压力,又让你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你说,这不是段位高是什么?”
苏玲月的脸慢慢热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帕,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柔软,还有淡淡的雪松味——那是顾夜宸身上的味道,也是“隐”在游戏里开语音时,背景里偶尔会飘来的、很淡的香味。
“可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她咬了咬唇,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理智”,“他明天去实验室,是为了看数据,不是为了见我。他提醒我带手帕,就是单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行,就算你说的对,他明天去实验室是为了数据。”赵雪漫顺着她的话说,眼神却带着点狡黠,“那你明天带手帕去,看他怎么跟你要。如果他只是冷冰冰地说‘把帕子还我’,那算我看错人;可如果他跟你聊起帕子上的香味,或者提一句‘上次晚宴你用它擦蛋糕渍’,甚至跟你说游戏里的事——你就得承认,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苏玲月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的边缘。她想起“下次帮室友拿外卖,记得把袋口扎紧”,语气里的笑意那么明显,明明是调侃,却没让她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点莫名的开心。
“而且你刚才说,他送你到锦绣花园,还特意问你哪个单元,最后看着你进去才走?”赵雪漫又补了一刀,“一个普通老板,会管下属(哦不,你连下属都不算,只是合作项目的学生)住哪个单元?会在深夜特意送你回家,还等你安全了才走?这要是没点心思,我把我那包薯片全吃了!”
苏玲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埋进沙发里,闷声说:“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那么优秀,我却总是在他面前出糗,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
“苏玲月,你能不能别总把自己放在‘配不上’的位置上?”赵雪漫的语气软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犀利,“你优秀吗?当然优秀!专业课第一,实验数据做得比师姐还漂亮,游戏打得好,连吃炸鸡都吃得那么香(虽然掉了一地)——你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不完美而已。顾夜宸说不定就是喜欢你的‘不完美’,喜欢那个会偷吃炸鸡、会撒谎脸红、会在游戏里跟他互怼的苏玲月,而不是那个装出来的‘高冷女神’。”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想想,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紧张,很社死,但有没有觉得……比平时轻松一点?比如刚才,他没戳穿你的谎言,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不装‘完美’,也没那么可怕?”
苏玲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是啊,刚才在301室,顾夜宸帮她捡炸鸡、擦酱汁的时候,她虽然尴尬得想钻地缝,却没有平时面对陌生人时的紧绷。甚至在他送她去锦绣花园的路上,他问她“你很怕我吗”,她虽然紧张,却敢跟他说“因为你是大人物,我有点紧张”——这在以前,是她绝对不会对陌生人说的“真心话”。
“好像……是有点。”她小声承认,从沙发里抬起头,眼睛有点亮,“我刚才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居然觉得……社死也没那么糟糕。甚至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这不就对了!”赵雪漫一拍大腿,薯片袋都被震得晃了晃,“你现在会觉得‘他不难接近’,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这就是他的目的!他用那些‘偶遇’和小细节,一点点打破你的‘高冷’面具,让你慢慢放下戒备——你说,这不是对你有意思是什么?”
苏玲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嘴硬道:“好啦好啦,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也得等明天去实验室看看再说。万一……万一你猜错了呢?”
“猜错了我请你吃一周的炸鸡!”赵雪漫豪爽地说,又拿起薯片袋,咔擦咬了一口,“对了,你明天穿什么去实验室?别再穿你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了,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显得温柔点,刚好配你那条卡其色的裙子——顾夜宸不是喜欢看你不装高冷的样子吗?温柔点的风格,说不定更对他胃口。”
“我才不要特意穿给他看!”苏玲月脸一红,赶紧反驳,“我穿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好好好,跟他没关系。”赵雪漫笑着调侃,“那你明天记得把帕子叠整齐,别再像上次那样,随便塞在口袋里,万一拿出来的时候又沾了辣粉,可就又要社死了。”
苏玲月嗔了她一眼,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在腿上——浅灰色的布料,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Y”字母,很精致。她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放进背包最外层的口袋里,生怕沾到什么污渍。
“对了,还有个事。”赵雪漫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屏幕,“你明天跟他聊数据的时候,别光顾着说专业术语,偶尔跟他聊点别的,比如问他‘顾总平时也玩游戏吗’,或者‘上次晚宴的小蛋糕是什么牌子的,很好吃’——用这些小话题,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如果他愿意跟你聊这些,不是只跟你聊数据,那我的分析就绝对没错。”
苏玲月点点头,把赵雪漫的话记在心里。她看着屏幕里的闺蜜,脸上还敷着绿色的面膜,头发乱糟糟的,却一脸认真地帮她分析,心里暖烘烘的——还好有赵雪漫在,不然她今晚肯定要纠结到天亮。
“好啦,我知道了。”苏玲月笑了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谢谢你啊雪漫,要是没有你,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跟我客气什么!”赵雪漫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实验室。记得明天晚上给我汇报情况,要是顾夜宸真对你有意思,我就帮你制定‘追男神计划’——保证让你把他拿下!”
“谁要追他了!”苏玲月脸一红,赶紧挂了视频通话。
屏幕暗下来,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苏玲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雪漫的话,还有顾夜宸今晚的样子——他的笑,他的眼神,他擦酱汁时的动作,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她拿起背包,摸了摸最外层口袋里的手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说不定……雪漫说得有点道理?”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苏玲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划破黑暗。她想起刚才顾夜宸送她回来时,车里的雪松味,还有他侧头看她时,眼神里的温柔。
“明天……应该会有点不一样吧?”她轻声说,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她转身回到客厅,把沙发上的实验报告整理好,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可一想到明天要见顾夜宸,要还他手帕,甚至可能跟他聊起游戏里的“隐”,她的脸就又热了起来。
“苏玲月,别想太多,明天就正常点,把数据整理好,把手帕还给他,就行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努力挤出一副“高冷”的表情,可嘴角却不听话地微微上扬。
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点动摇了——那个总是严肃、段位很高的顾总,好像真的和她想的不一样。或许,不用再刻意维持“完美”的面具,也没什么不好;或许,那些“偶遇”和小细节,真的不是巧合。
苏玲月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隐”的游戏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隐”发来的“明天晚上上线,带你打副本”。她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顾夜宸在车里问她“你在游戏里,怎么不觉得‘隐’是大人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隐”会不会就是顾夜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不可能,顾夜宸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玩游戏?而且‘隐’的声音虽然淡,但和顾夜宸的声音好像有点像……”
她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睛。不管“隐”是不是顾夜宸,不管顾夜宸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明天去实验室,总能找到答案。
月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苏玲月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好像又看到了顾夜宸,他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她还给他的手帕,笑着对她说:“苏小姐,今天的数据做得很好,晚上要不要一起打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