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重庆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意,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橹杰是被腰上那股越来越沉的力道弄醒的。
他动了动酸麻的腰,刚睁开眼,就感觉到颈窝处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皮肤,陈奕恒的头发软乎乎的蹭得他脖子发痒,手臂还死紧地圈在他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刚好落在对方眼尾的小痣上,王橹杰看着那点浅褐色的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没忍住凑过去轻轻碰了碰。
“别闹。”陈奕恒闷哼了一声,圈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紧,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再睡十分钟,昨天练舞到太晚了。”
王橹杰失笑,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揉了揉,头发软乎乎的,跟他看起来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再不起来张哥要打电话来催了,昨天说好今天要去录新歌demo。”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动,任由对方像只大型犬似的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微凉的嘴唇擦过他的颈动脉,惹得他一阵轻颤。
最后还是陈奕恒先松的手,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展开,腰上还有个浅淡的印子,是昨天王橹杰闹他的时候咬的。他回过头就看见王橹杰靠在床头看他,眼睛弯得像月牙,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陈奕恒凑过去亲他的眼睛,嘴唇碰到长长的睫毛,感觉到对方的眼睫在他唇下轻轻抖,“看什么?”
“看你好看。”王橹杰笑得更开心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陈奕恒,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清晨的吻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没什么侵略性,就是嘴唇轻轻贴着,偶尔舌尖扫过唇缝,甜得像含了颗橘子糖。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王橹杰的嘴唇被亲得发红,眼尾泛着点湿意,瞪了陈奕恒一眼,伸手去接电话,果不其然是张哥催人的。
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陈奕恒正拿着他的袜子蹲在床边,抬着头看他,“脚抬起来。”
王橹杰顺从地把脚抬起来,看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他的脚踝,仔细地把袜子给他套上,指尖不小心蹭过脚心,惹得他笑出了声,脚往回缩,“痒。”
“别动。”陈奕恒抓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动,抬眼瞪他,眼尾的痣随着动作挑起来,看着凶,实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再动迟到了张哥骂的是咱俩。”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故意用指尖在他脚心挠了一下,看着王橹杰笑得直晃,才慢悠悠地给他把另一只袜子也穿上。
早饭是楼下老李家的豆浆油条,王橹杰不爱喝甜豆浆,陈奕恒每次都记得给他买咸的,自己拿杯甜的“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哪有。”王橹杰含糊不清地咬着油条,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递给他。
去公司的路上风有点大,王橹杰穿得少,走了两步就打了个喷嚏,陈奕恒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王橹杰裹着外套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你不冷啊?”
“我火力壮。”陈奕恒说着就把他的手攥进自己手里,他的手总是热的,把王橹杰冰凉的手指裹在掌心里慢慢搓着,“让你多穿点你不听,回头感冒了又要哭着说打针疼。”
王橹杰撇了撇嘴,没反驳,他确实怕冷,也确实怕打针,上次感冒发烧被陈奕恒押着去医院打针,他哭得眼泪汪汪的,最后还是陈奕恒给他买了三个草莓圣代才哄好。这事被队友笑了快半个月,说他多大的人了打针还哭,只有陈奕恒每次都帮他说话,说“他怕疼怎么了,我乐意哄”。
到录音室的时候张哥已经在等了,看见他俩进来刚要说话,就看见王橹杰身上套着陈奕恒的外套,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张哥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歌词本扔过去,“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感情好,赶紧录,录完下午还有个采访。”
录歌的时候陈奕恒总是习惯性地往王橹杰那边看,王橹杰唱高音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很好看,嘴唇贴着话筒,眼尾微微垂着,专注得很。陈奕恒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连自己的part都忘了进,还是王橹杰停下来转过头看他,笑着挑了挑眉,他才反应过来,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休息的时候王橹杰凑过去看他,指尖戳了戳他发烫的耳朵,“你刚才看什么呢?录歌都能走神。”
“看你。”陈奕恒也不躲,伸手把他揽到自己身边,拿起旁边的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温的蜂蜜水,“你刚才那句唱得真好听。”
张哥在旁边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腻歪,叹了口气,“我说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还在录音室呢。”
王橹杰喝着蜂蜜水笑,陈奕恒伸手把他嘴角沾的水擦掉,对着张哥理直气壮,“我跟我对象说话,怎么了?”
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俩平时有没有什么吵架的点,王橹杰刚要说话,陈奕恒就先开了口,“没有,我不跟他吵架,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记者被他逗笑了,又问,“那总得有个矛盾的时候吧,比如对方做了什么事会让你觉得有点生气?”
陈奕恒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橹杰,他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发梢垂下来挡住眼睛,软乎乎的。“真要说的话,就是上次他练舞练到凌晨三点,发着烧还硬撑,我去接他的时候他都站不稳了,还跟我说没事,那时候我真有点生气。”他说着就伸手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不是气他,是气我自己没早点过去接他。”
王橹杰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牵住他的手,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采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重庆的夜景很好看,霓虹灯沿着嘉陵江铺成一条亮闪闪的河,风一吹就晃出粼粼的光。两个人沿着江边走,王橹杰吃着刚买的冰淇淋,冷得打了个哆嗦,还是往嘴里塞,陈奕恒要给他拿他还不让,“就吃最后一口。”
最后一口冰淇淋刚吃完,他就打了个喷嚏,陈奕恒无奈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围巾长长的,把他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明天肯定要感冒,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你哄我啊。”王橹杰笑着往他身上靠,手揣进他的口袋里,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反正你会哄我的。”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江边有风,吹得路旁的树沙沙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开的时候映亮了半边天。王橹杰抬头看烟花的时候,陈奕恒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很轻,混在风里飘进他耳朵里。
“嗯,我哄你一辈子。”
口袋里的草莓糖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慢慢靠在一起,叠成了一个不可分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