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刚过的梅雨季末尾,风里还裹着樟树叶被泡软的清香气,桂羽安是被厨房里飘来的麦香勾醒的。
他光着脚踩过铺了绒垫的走廊,就看见瑞贝卡扎着他那件oversize的灰色衬衫,站在料理台前揉面团。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下来,在她发顶铺了层浅金的碎光,她耳后别着的那朵白玉兰还是他昨天傍晚下班路上摘的,花瓣边缘微微卷了点,却还留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香。
“醒了?”瑞贝卡没回头,指尖沾着点面粉往旁边递了递,“牛奶在温奶器里,帮我拿一下。”
桂羽安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先把脸埋在她颈侧吸了口气——是她惯用的橙花沐浴露混着小麦粉的味道,暖烘烘的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他没去拿牛奶,反而伸手捏住她沾了面粉的指尖,指腹蹭过她指节上那道浅疤——是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做姜饼,她走神被烤盘烫的,当时他急得差点把刚买的烤盘扔了,她反而笑着说以后留着做记号,不怕走丢了。
“又揉面?”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呼吸扫过她耳尖,眼看着那片白嫩的皮肤慢慢泛了粉,才笑着松开手去拿温好的牛奶,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昨天不是说手腕酸?”
瑞贝卡咬着吸管喝了半口,偏头往他嘴里也送了一口,甜香的牛奶漫开的时候,她才含糊地说:“你上周说想吃我做的椰蓉面包,忘了?”
桂羽安确实忘了。上周加班到凌晨三点,她来公司接他,车上他随口提了一句上学的时候总吃她烤的面包,现在外面买的总觉得少点味,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接手了揉面的活,另一只手还虚虚揽着她的腰。两个人挤在不大的料理台前,他的动作刚好卡着她的节奏,她要撒糖他就递罐子,她要抹黄油他就提前把刀子递到手里,连抬头对视的时候,都能刚好接住对方的眼神,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想什么。
面团放进烤箱的时候,外面突然下了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瑞贝卡蜷在阳台的吊椅上,桂羽安蹲在旁边给她揉手腕,指腹按着她发酸的穴位,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舒服得她想叹气。吊椅晃啊晃,她伸手去摸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他刚好抬头,两个人的嘴唇不小心碰在一起,都笑了。
“你记不记得以前上学,你在烘焙社做面包,我总蹲在门口等。”桂羽安捏了捏她的脸,“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面包,就太好了。”
瑞贝卡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那时候你每次等我,口袋里都装着我爱吃的橘子糖,我也想,以后要是天天能吃到你给的糖,也挺好。”
烤箱“叮”的一声响的时候,雨刚好停了。桂羽安去拿烤好的面包,瑞贝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那层烤得金黄的椰蓉撕下来递到她嘴边,阳光刚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闪了闪,和她手上那只的光刚好撞在一起。
面包的甜香漫满整个屋子的时候,瑞贝卡咬着松软的椰蓉,突然觉得,原来所谓一辈子,也不过就是这样,每一个清晨醒过来,身边是喜欢的人,风里是食物的香气,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