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重庆已经浸了点暑气,练习室的空调吹了整下午,临到下课关掉时,闷了一天的汗味混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慢慢散开来。左奇函刚把爵士鼓的鼓棒收好,一转头就看见杨博文窝在墙角的软垫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额前的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脑门上,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杨博文猛地睁开眼,眼尾还沾着点困出来的红,看见是他就软下肩膀,声音黏糊糊的:“收完啦?”
“嗯,”左奇函顺手把他搭在膝头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搭在他肩上,“刚才张哥说今晚不用加训,要不要出去走一圈?”
杨博文眼睛一下就亮了,蹭地一下从软垫上蹦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音箱,左奇函伸手挡了一把,指尖碰到他发烫的后颈,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还是杨博文先挠着头笑:“走走走!我想吃上次那家冰粉了!”
两个人没戴口罩,顺着练习室楼下的老巷子慢慢晃,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杨博文走得蹦蹦跳跳,时不时踩一下左奇函的影子,路边卖凉虾的阿婆认得他们,老远就招手:“俩小伙子又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对,一碗多放芋圆,一碗多放醪糟。”左奇函付了钱,接过两碗冰粉,杨博文已经蹲在路边的石阶上晃着腿等了,看见他过来就伸手要接,左奇函却把多放芋圆的那碗递过去,顺手把他散下来的帽子绳往紧了系了系:“慢点吃,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凉。”
晚风裹着路边黄桷兰的香味吹过来,杨博文咬着芋圆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老师说我那个转体动作还是做不好,下周测评要是过不了怎么办啊。”
“怕什么,”左奇函用勺子舀了点醪糟递到他嘴边,“明天我陪你抠动作,练三个小时,肯定能过。上次你不也说劈叉下不去,这不一周就做到了?我们博文最厉害的。”
杨博文嚼着醪糟笑,梨涡陷得深深的,吃完冰粉手黏糊糊的,就往旁边人的衣服上蹭,左奇函也不躲,任由他蹭完,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拉过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晃回宿舍已经快十点,一开门就听见陈浚铭在喊谁抢了他的炸鸡,张桂源靠在洗手间门口喊杨博文快进去洗澡,不然一会要排队排到十二点。杨博文哦了一声,刚要往自己行李箱里找睡衣,左奇函已经把他常穿的那件小熊睡衣递了过来,还有放好换洗衣物的篮子:“洗发水我上周给你放淋浴间架子第二层了,水卡我刚充过钱,你直接用就行。”
杨博文抱着睡衣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往洗手间跑,刚跑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攥了一路的、刚才买冰粉的时候阿婆送的黄桷兰塞到左奇函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给你的,香!”
说完就红着脸跑了,左奇函站在原地,把那朵小小的白兰花别在领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旁边抢完炸鸡的陈浚铭凑过来挤眉弄眼,被他笑着推了个趔趄。
洗手间的水声哗啦啦响着,窗外的月亮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桌角杨博文没喝完的那半瓶橘子汽水上,泡泡在透明的瓶子里慢慢升上来,又轻轻炸开,像某个没说出口的、软乎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