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水晶灯芒,喧嚣和祝贺声像潮水般将严浩翔包围。他端着酒杯,笑容得体,应对自如,是当之无愧的今夜主角。新专辑大获成功,个人工作室风生水起,他正一步步走向他曾渴望的顶峰。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不经意地落在了角落。
贺峻霖站在那里,安静得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手里也握着杯酒,却没怎么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那目光,像一口深井,没有波澜,却藏着望不到底的凉。
严浩翔嘴角公式化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同样让他觉得无比重要的时刻,贺峻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时候,他们还在窄小的练习室里,共享着同一个梦想,分吃同一碗泡面。他说他要走,去追寻一个看似更触手可及的未来。贺峻霖没哭没闹,只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浩翔,你想清楚就好。”
那时他不懂那眼神里的全部含义,只当作是少年人不解的回望。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听不见身后心碎的声音。
而现在,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他拥有了很多,掌声、名利、看似更广阔的世界,可他好像又一次,把贺峻霖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被他逐渐遗忘的、共同的过去里。
贺峻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遥遥地,对他举了举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那动作不像庆祝,倒像是某种决绝的告别。
严浩翔的心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人群,想要朝那个角落走去。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或者,只是像从前那样,碰碰他的肩膀,叫他一声“霖霖”。
可是不断涌上来祝贺的人流挡住了他的去路,经纪人也在不远处用眼神示意他下一个需要应酬的对象。他被无形的手推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峻霖放下酒杯,转身,背影清瘦而决绝,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宴会厅外的黑暗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再无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严浩翔好不容易脱身,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才拿出来看。
是贺峻霖发来的信息。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回头看去,你又一次抛弃我了……」
严浩翔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露台的风带着晚秋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气,也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想反驳,想打字说“我没有”,想说“我这次没有走,我只是……”,可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贺峻霖说的是事实。
第一次,他抛下他,去了陌生的城市。
这一次,他站在原地,却任由名为“前途”和“现实”的洪流将他们冲散。
他回头看了,他看到了贺峻霖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可他只是看着,然后,又一次,选择了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不是抛弃,又是什么呢?
严浩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却弄丢了那个会在他离开时,只用沉默和一句“你想清楚就好”来送别他的人;弄丢了那个在他荣耀加身时,只在角落静静看他,然后独自离开的人。
他以为的回头,原来不过是更清晰地确认了,自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为了自以为更重要的东西,将那个最重要的人,留在了原地。
如今回头看去,满目辉煌,身边却空无一人。
而那句“又一次”,成了钉死他所有悔恨的,最后的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