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再次否定,语气甚至更加冷硬
“他们实力不足,护不住你。”
在他心中,唯有自己亲自看顾,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扼杀。
萧炎抬起头,直视着药尘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感到一阵无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执拗
“老师,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独自历练一番。我不会去招惹魂殿,我会小心行事。”
独自一人这四个字,仿佛触动了药尘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晦暗不定,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药尘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敷衍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回去好好修炼,勿作他想。等两天,再看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萧炎,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等两天再看……”
萧炎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看着老师拒绝沟通的背影,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了解自家老师,这所谓的等两天,多半是缓兵之计,最终的结果恐怕依旧是否定。
接下来两日,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师绝口不提游历之事,对待自己的态度甚至比以往更加温和细致,嘘寒问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这种过度的关注,在萧炎看来,却如同无形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日的争执与老师无声的反对。
星陨阁的天空,似乎也变得逼仄起来。
萧炎心中的念头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愈发坚定。
他并非要逃离,只是想争取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既然明着请求无法得到允许,那么……
在一个月隐星稀夜黑风高的夜晚,萧炎最后望了一眼药尘居住的主殿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静谧。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穿过星陨阁的重重禁制,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外。
他留下了信笺,只言明外出历练,归期未定,请老师勿念。
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他一次短暂的独立的出行。
翌日清晨。
当风闲拿着那封墨迹已干的信笺,面色凝重地来到主殿时,只见药尘独自立于殿中散发着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凛冽的寒意。
风闲尚未开口,药尘已然转身。
那张平日里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暗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光线似乎都变得晦暗。
他接过信笺,目光扫过上面那熟悉的字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震怒,没有咆哮,只是极其缓慢地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眸,目光掠过风闲,望向殿外萧炎离去的方向,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走了。”
药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却让风闲无端感到一阵心悸。
很快,整个星陨阁都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们阁主虽依旧处理事务,指令清晰,条理分明,但那张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神冷得能冻伤人。
他所过之处,温度骤降,所有弟子长老皆屏息静气,不敢高声,生怕触怒了这位明显处于极度糟糕情绪中的阁主。
不知从哪个渠道开始,一则流言如同野火般在星陨阁内部悄然蔓延开来,所有弟子都在私下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阁主夫人……不是,是萧炎少爷,他走了!”
“自己跑的!就在昨天夜里!”
“我的天,怪不得阁主脸色那么难看……”
“完了完了,阁主夫人不要阁主了!咱们星陨阁的天要变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没看见连风闲长老今天都绕着主殿走吗?”
流言蜚语在压抑的氛围中发酵,每个人都确信不疑——
他们那位被阁主捧在手心里视若性命的萧炎少爷,跑了!他们阁主,被抛弃了!
药尘站在高高的殿阁之上,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那不知名的远方。
宽大的袖袍之下,双拳紧握,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的小徒儿,终究还是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打造的牢笼。
而此刻的萧炎,正站在一处山巅,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浑然不知,他这一走,在星陨阁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不知,他那位看似冷静克制的老师,内心深处,正酝酿着何等可怕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