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午后,终于透出几分秋阳的暖意。永宁侯府的前厅外,萧彻的马车刚刚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渐远的轱辘声。厅内,沈清宴还维持着方才送别时的柔弱姿态,素白的指尖搭在锦凳扶手上,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温情,却在马车消失的瞬间,寸寸冷了下去。
秦嬷嬷上前,替她拢了拢披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姐,靖王殿下这趟来,倒是诚意满满,不仅带了厚礼,还当着您的面发誓,说日后定对您言听计从。”
沈清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方才萧彻在厅内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玄色锦袍,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说起“日后全凭清宴做主”时,语气激动得发颤,连鬓角的发丝都微微晃动。那样的模样,像极了久旱逢雨的旅人,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水源。
“诚意?”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带着几分嘲讽,“他那点心思,也配叫诚意?送些金银珠宝,说几句甜言蜜语,就想让我相信他改过自新?”
听竹站在一旁,刚把萧彻送来的礼单收起来,闻言立刻道:“小姐说得是。他送来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俗物,哪及得上小姐的心意金贵。而且他刚才说起五皇子时,眼睛都红了,若不是苏婉提前给她涂了‘安心露’,又有您在旁劝着,怕是当场就要冲去宫里告状,半点城府都没有。”
沈清宴轻笑一声,将茶盏放回桌上,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眸,看向厅内的八个人——秦、苏、柳、温四位嬷嬷垂手立在左侧,听竹、挽月、逐雪、绣巧四个丫鬟站在右侧,八人皆是神色肃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绝对的恭敬。
“好在,”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够蠢。蠢得好拿捏,蠢得容易相信人,蠢得把我画的饼当成真的。这样的人,才有用处。”
温嬷嬷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小姐是想……借着靖王殿下的名头,继续布局?”
“不止。”沈清宴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秋阳透过菱花窗,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我要的,从来不是做个靖王妃。”
她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八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我想当皇后,也想当太后。”
八人皆是一怔,随即又恢复了肃然——她们跟着沈清宴这么久,早已摸清了她的野心,只是今日从她口中亲口说出,依旧觉得心惊。
秦嬷嬷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小姐若有此心,老奴等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帮小姐达成所愿。”其余七人也立刻躬身,齐声道:“愿为小姐效死!”
沈清宴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这八人,是她母亲留下的忠仆,是她一手调教的心腹,是她在这深宅权谋中,唯一的依靠。
“但我不想陪他吃苦。”她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淡漠,“萧彻现在是什么境地?兵权没了,靠山倒了,父皇不疼,朝臣轻视,连个安稳的容身之地都快没了。这样的苦日子,我没必要陪他过。”
挽月皱了皱眉:“可小姐,靖王殿下现在吃的苦,说到底,都是您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沈清宴坦然承认,语气没有半分愧疚,“可那是为了磨练他。你想,他若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住,心理素质这么差,日后怎么跟其他皇子斗?怎么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走到绣巧面前,看着她手里刚绣好的兰草帕子,帕子上的兰草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却在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那是绣巧的手段,看似温顺的绣品,实则藏着杀机。
“我都是为了他好。”沈清宴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不是我设局让他娶了李嫣然,他怎么会知道人心险恶?若不是我让李尚书倒台,他怎么会看清谁是真心对他?若不是我让他被父皇罚闭门思过,他怎么会收起那点可笑的傲气,知道要依靠我?”
绣巧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可小姐,靖王殿下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会……”
“他不会知道。”沈清宴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只要你们守口如瓶,只要苏婉在他身边盯着,只要我还能给她画饼,他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已经离不开我了,离不开我父亲的支持了。到时候,他就算恨我,也只能乖乖听话。”
逐雪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小姐放心,苏婉那边,奴婢已经交代好了。她会牢牢盯着靖王殿下,不让他有半点异动。”
“很好。”沈清宴满意地点头,“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她看向温嬷嬷:“温嬷嬷,你继续盯着宫里的动静,尤其是陛下和五皇子的动向。陛下现在对五皇子又爱又防,对萧彻又弃又用,这里面的分寸,你要拿捏好,随时向我汇报。”
温嬷嬷躬身:“老奴明白。”
“秦嬷嬷,”沈清宴转向秦嬷嬷,“你替我打理好侯府的内务,尤其是府里的下人,嘴巴要严,不能让任何关于我的流言传出去。还有,萧彻若是再来,你要‘无意’间让他知道,我父亲最近在跟几位老臣走动,让他觉得我们沈家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秦嬷嬷应声:“老奴遵命。”
“柳嬷嬷,”她看向柳嬷嬷,“你继续负责我的饮食安全。萧彻现在对我‘情深义重’,保不齐会送些吃食过来,里面有没有手脚,你要仔细查验。还有,给李嫣然的‘蚀骨散’,你让晚翠按时送过去,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利索。”
柳嬷嬷躬身:“老奴省得。”
“苏嬷嬷,”沈清宴看向苏嬷嬷,“你教苏婉些宫廷礼仪和话术。萧彻早晚要带苏婉去宫里见驾,苏婉的言行举止,不能出半点差错。还要让苏婉学着在宫里安插眼线,替我们盯着宫里的动静。”
苏嬷嬷应声:“老奴会办妥的。”
安排完四位嬷嬷,沈清宴又转向四个丫鬟:
“听竹,你继续监听靖王府的动静。萧彻和李嫣然的一举一动,府里下人的议论,都要一字不落的报给我。尤其是萧彻跟五皇子的矛盾,你要多留意,有机会就煽风点火,让他们斗得更凶。”
听竹点头:“奴婢明白。”
“挽月,你替我配些‘安神香’,送些给萧彻。香里加些‘牵情散’,让他对我更上心,也让他更容易被我操控。还有,给苏婉的‘安心露’,你也要按时送过去,不能断了。”
挽月应声:“奴婢遵命。”
“逐雪,你继续做我的暗卫,保护我的安全。另外,你要盯着五皇子的人,他们若是敢对我们侯府或者萧彻动手,你要及时阻止,还要把账算在五皇子头上,让萧彻更恨他。”
逐雪躬身:“奴婢明白。”
“绣巧,”沈清宴最后看向绣巧,“你给萧彻绣一幅‘百鸟朝凤图’,送给他。图里要藏着密语,告诉他‘只要听我安排,日后必能飞黄腾达’。还有,你在绣品里加些‘引梦线’,让他夜里做梦都梦到跟我在一起,梦到他当上太子的场景。”
绣巧应声:“奴婢省得。”
八人一一领命,神色肃然,眼底满是坚定。她们知道,沈清宴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而她们,就是这棋局里,最锋利的棋子。
沈清宴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这八人在,有萧彻这枚蠢棋子在,有她父亲的势力在,她的皇后梦,她的太后梦,终有一天会实现。
“好了,”她挥了挥手,“都下去办事吧。记住,我们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八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厅内只剩下沈清宴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梧桐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萧彻,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爱情,是希望,是重新爬起来的机会。却不知,你不过是我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你吃的苦,是我给的;你看到的希望,是我画的;你对我的依赖,是我算计的。
等我当上皇后,当上太后,或许会念在你“有用”的份上,给你一个安稳的晚年。
至于现在,你就继续在我为你织的网里,好好磨练吧。
秋阳渐渐西斜,把沈清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窗边,像一尊精致的玉雕,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股对权力的渴望,像火焰一样,越烧越旺。
这场博弈,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