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岁安指尖捻着半片飘落的银杏叶，暖融融的秋阳洒在他素来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浅浅的粉。自上次比赛后在沧澜宗修养，那曾总是折磨他的药人之毒安分了许多，近来连心口的绞痛都少了，可这份安稳里，却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望着师尊云清平日打坐的石凳，凳上积了层薄尘——这已是云清第三日没来看他了。前几日师尊还会亲手为他煎药，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腕，那微凉的触感能让他心跳乱上大半天，可如今连见一面都难。昨日他在藏书阁远远瞥见云清的衣角，刚要上前唤人，师尊却像被烫到似的，转身隐入了书架深处，只留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要给师尊看的、刚临摹好的符咒，指尖泛了白。
正怔忡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岁安抬头，便见青云宗的刘青木提着食盒走进来，笑容温和得像秋阳：“岁安，今日炖了你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快趁热尝尝。”
他接过食盒，耳尖不自觉地红了。刘青木待他素来和善，可近来的关心却总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上次送来的点心是他提过一次的桂花糕，今日的羹汤又恰好是他昨夜随口说想喝的，更别提方才刘青木递汤勺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轻声问：“不知岁安可有心悦之人？”
萧岁安猛地收回手，羹汤晃出几滴在衣襟上，他慌乱地用帕子去擦，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刘师兄……莫要玩笑。”他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刘师兄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可他说不清那涟漪是什么，只知道每次想起师尊指尖的微凉，心跳会比此刻更乱。
而此刻，藏经阁的阴影里，云清攥着书卷的手指泛了青。他看着院中小徒儿红透的耳尖，看着刘青木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前几日他为萧岁安诊脉，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手腕，便觉一股异样的悸动从指尖窜遍全身——他的小徒儿，脉象竟带了几分少年人怀春的柔软。自那时起，他便不敢再靠近，怕自己失控的眼神会吓到人，更怕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思，会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时光。
可他没想到，竟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人！刘青木那句“心悦之人”像根针，狠狠扎进云清的怒意里。他周身的灵力不自觉地溢出，书架上的书卷簌簌落下，惊得院中的两人望过来。
云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缓步走了出去。他目光掠过刘青木，最终落在萧岁安身上，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岁安，该练剑了。”
萧岁安见是师尊，眼睛瞬间亮了，刚要起身，却被刘青木按住肩膀。刘青木看向云清，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了几分对峙的意味：“云清仙长，岁安身子刚好，不宜过度劳累。再说，我与岁安正说着话，仙长可否容我们说完？”
“我的徒弟，何时轮得到外人置喙？”云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气让院中的银杏叶都停了飘落。他看向萧岁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跟我来。”
萧岁安看着师尊冷下来的侧脸，又看看刘青木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更乱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了云清的脚步，只留下刘青木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走到后山的竹林，云清才停下脚步。他背对着萧岁安，声音带着点沙哑：“你……是不是喜欢刘青木？”
萧岁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师尊，我……我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师尊躲着自己，他会难过；看到刘师兄温柔的样子，他会羞涩；可每次心跳最快的时候，都是想起师尊的时候。
云清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怒意和慌乱交织在一起，他上前一步，攥住萧岁安的手腕，指尖的微凉让萧岁安颤了一下。“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急切，“那你告诉我，看到他对你好，你开心吗？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萧岁安被师尊的反应吓到了，眼眶微微泛红：“师尊，你别生气……我只是……”他看着云清眼底的慌乱，忽然想起前几日师尊躲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师尊，你是不是……不想我和刘师兄说话？”
云清的指尖僵了一下，他看着小徒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藏了多年的心思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我不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带着点委屈和小心翼翼，“岁安，你是我的徒弟，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我不想看到别人对你好，更不想你喜欢别人。”
萧岁安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师尊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委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张了张嘴，轻声说：“师尊，我……我好像也不想看到你躲着我。”
云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松开萧岁安的手腕，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微凉带着温柔：“那你……”
“师尊！”萧岁安忽然红了耳尖，躲开他的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好像更喜欢师尊。”
云清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所有的怒意和慌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他俯身，轻轻揉了揉小徒儿的头发，声音带着笑意：“傻徒弟，早该知道了。”
竹林外，秋风卷起银杏叶，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将这份迟来的心意，悄悄藏进了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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