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夏静石在马公公引领下步履平稳走在那紫色幽藤下，行至翠幽亭。

“振南王这边请”

凤平城饮起茶，目光始终落在正缓缓走来的夏静石身上，只见他神色泰然，但眼神中却透漏着狠戾。

夏公公引夏静石行至凤平城面前，便退至一旁，身后的夏静石身形挺拔，并未行礼，凤平城和他眼神涌动，似乎在无形中有意无意的交锋。

良久凤平城垂眸轻笑，指向对面的凳子，让其坐下，然而夏静石并未依照，仍旧目光狠厉看着他，凤平城并未在意他的举动，转向马公公让其拿些酒来。

“陛下，还未到正午不宜饮酒，”马公公委婉劝道。

“朕与未来的贤婿见面，不值得喝一杯吗？”凤平城并未理会他的劝诫，而是盯着夏静石幽幽开口。

带马公公走后，凤平城轻笑“不坐也不拜，你若是娶了朕的女儿，就是朕的晚辈，你是亲王，朕是皇帝，君臣有别，你不该拜朕吗？”

夏静石闻言冷笑，随即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其酙茶，目光却始终在凤平城身上，随后从容坐在对面，拿起茶杯，一字一句道“陛下，以茶代酒。”

凤平城幽幽开口“你这是要跟朕平辈论交？”

夏静石神色泰然“和公主完婚之时，自当行翁婿之礼。”

凤平城凝视着他，许久，放下手中的佛串，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为何不等酒来？”

“表达心意是茶是酒，又有什么区别？”夏静石神色依旧，但话语话外却带着桀骜不驯，凤平城并未理会，只是让他尝尝盘子的糕点。夏静石闻言照做，揪起一小块，细细品尝。

“如何啊？”

夏静石看着手中的糕点，缓缓开口“绾月公主平日素爱甜食。”

“哦？你怎么知道？”凤平城追问。

夏静石放下手中糕点，望着糕点，慢慢解释道“陛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推荐这么甜腻的糕点给我，当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猜，大概陛下是想考察我与绾月公主的口味是否相合，对吧？”

凤平城并未抬眸，将目光投向那块糕点

“振南王心思缜密啊！你刚才那块糕点是绾月七岁那年，她自己琢磨做出来的，她哥哥说堂堂一个公主怎能亲自下厨，让御厨去做就好，绾月却说这些糕点她是给家人吃的，怎能托于外人之手，所以全天下吃过这些糕点的也无非她们兄妹四人还有朕。你是第五个。”

“能听陛下在这闲叙天伦，还真让人羡慕。”夏静石并未想继续关于绾月这个话题，他心想这个糕点倒是比当年那芝麻酥好多了，这丫头倒是隐藏自己厨艺了。

“朕知道，你与锦绣圣帝虽未兄弟却并不亲厚，但朕这几个孩子却不同，虽然也非同母所生，但彼此手足之情至深至切，不输旁人，。”

“那挺好的，然后呢？”夏静石不理会凤平城的话，不以为意继续问道。

“你们的婚姻是绾月自己选的，朕知道旁人都道是夙砂战败，只能以公主和亲，换取几年喘息，他们错了，若非绾月属意你，朕是绝不会以爱女一生的幸福去换夙砂几年安宁，朕说这话的意思是朕绝不许锦绣辜负绾月，这桩姻缘朕要的是我女儿的幸福安康，朕不会给你辜负绾月的机会。”凤平城一字一句郑重而又霸气，一个父亲对未来女婿的墩墩警告，更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爱女的疼爱。

待凤平城说完，夏静石将手中茶杯重重落在茶盘，起身行礼承诺“陛下说的是，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我不会混为一谈的。”

话落凤平城眼神中闪过一丝放松，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再此等候多时云竹身影上，心下了然，随即扬长而去。马公公端酒回来见夏静石独自一人再此，多年侍候在凤平城经验告诉他，应送其离开，马公公引夏静石刚出五里地，云竹上前行礼“马公公安，殿下让我再此等候振南王，请王爷一叙。”

马公公心领神会，对夏静石行礼告退。云竹则引夏静石前往长乐宫。

长乐宫，西府海棠尽数盛开，凤绾月一袭天青色广袖流仙裙，坐在石凳安静制作香囊，云竹引夏静石至跟前，小声提醒“振南王到了”便随即退下，海棠园内只有她们二人在此。

夏静石见她并未意会自己，也不恼，自顾自坐在一旁，为自己酙一盏海棠花茶。“西府海棠做的花茶的确比平陵关寻得普通海棠制的茶，花香浓厚，醇香甘甜。”待做好最后一个香囊，凤绾月才抬眸，轻轻一扔，那香囊落在对方身上。

“赏你了。”夏静石闻言嘴角上扬，眼底闪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慢慢、珍重将香囊挂在腰间。

“真是想不到昔日平陵关那位神医居然是夙砂的公主？”夏静石轻抚温热的杯壁，打趣她。凤绾月轻摇头，听到这公主身份直觉讽刺，若有选择，她宁愿不投生皇家，和随歌、戏阳随母亲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似是面前女子忧愁善感的模样或是对方眼中失落、愤恨，或是心疼对方，夏静石内心深处一种疼惜、心疼之情波涛汹涌，犹豫再三，最终开口“瞧我这记性，说好下次再见时要送你一把我亲手打磨的玉扳指，今日却忘了，以茶代酒，赔罪了。”夏静石本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之人，如此特意讨好，转移话题，只为了面前女子能开心一些罢了。

“改日进宫，你记得带来，振南王君子一诺可不要忘记了。”凤绾月听得出他特意转移话题之意，思绪拉回，也顺着他的话，带一丝警告、傲娇之意。

“下次一定带来。但……但锦绣圣帝与我不和，你嫁我恐怕会受我连累，你对我平陵关有大恩，我不能令恩人受苦。”夏静石轻笑，忽然想到什么？最终还是问出那句心里多翻想问出的话……

话落，一时静谧无声，夏静石摩挲着茶杯，凤绾月一手撑着下巴，明眸流转，凝视着他，似在打趣，似是认真“夙砂杀神的妹妹我会怕那个狗皇帝，倒是你，振南王，你担心我究竟是为了昔日我对你们的救命之恩还是……”

夏静石闻言，眼神飘忽不定，喉结涌动，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不敢和绾月对视，支支吾吾“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绾月见他如此，也懒得再挑逗他，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