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声惊悚
>保险公司新人晴儿天生能偷听客户心声。
>笑脸相迎的贵妇心里骂她“又来骗钱”;
>犹豫不决的中年男子盘算着怎么让她出丑;
>被亲戚逼买保险的少女对她充满怨恨。
>直到遇见和蔼的王大爷,心声与言语完全一致:
>“我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听得见别人心声对吧?”
>“因为收展部上一任读心者,已经死了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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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调嘶嘶吐着冷气,隔不开外面七月流火的暑热。晴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皮革的纹理细密而陌生。导航屏幕上,“安诚保险大厦”的终点标记猩红刺眼。她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入职通知书,“收展发展部”几个字下面,画了条浅浅的线。能“听见”那些声音,是诅咒,也是她离开上一个地方的原因。但愿这里,会不一样。
部门经理是个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中年男人,叫李锐。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流程感,把一叠厚厚的客户资料塞进她怀里。“小晴啊,收展部,说白了就是维护‘孤儿保单’的客户。这些人,没业务员跟了,心思活络的很,容易退保。你的任务,就是稳住他们,最好能让他们加保。”他拍了拍那摞纸,仿佛拍的是一堆待处理的零件。“好好干。”
第一个客户,资料上写着赵女士,住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开门的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皮笑肉不笑。“哟,安诚的新人?进来吧。”
屋里冷气很足,空气中浮着昂贵的香水味。赵女士嘴上说着“理解你们工作也不容易”,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又来一个骗钱的!穿得人模狗样,还不是盯着我保单那点现金价值?上次那个姓张的骗我买的理财险,收益差得要死,呸!」
晴儿端着一次性水杯的手指僵了一下,温水透过纸壁传来微不足道的暖意。那些尖锐的心声像针,扎进她的耳膜。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按照培训的话术,解释着保单检视的重要性。赵女士始终“嗯嗯”地应着,偶尔问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废话连篇,赶紧说完滚蛋。」
半小时后,晴儿几乎是逃出那间公寓的。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轻蔑又果断。
第二个客户是个姓刘的中年男人,约在一家嘈杂的咖啡厅。他坐在角落,眼神在晴儿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掂量。
“晴儿小姐是吧?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新产品?”他身体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装得挺纯。让我看看,多久能把你忽悠晕。最好自己知难而退,省得老子费口舌骂人。」
晴儿背条款的声音有点发干。她能“听”到男人脑子里转着的各种恶劣念头,关于她的身材,关于怎么在言语上占便宜,关于怎么刁难她让她下不来台。她强忍着不适,试图把话题拉回保险本身。
「啧,没意思。算了,直接说没钱,打发走算了。」
果然,几分钟后,刘先生两手一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小晴,最近手头实在紧,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第三次拜访,是在一个老小区。开门的女孩看起来刚上大学,一看到晴儿的工作证,脸色瞬间沉下。
“又是保险!我妈逼我买的!我根本不需要!”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摔上门。
在门板合拢的前一瞬,晴儿清晰地捕捉到那股汹涌而来的怨恨。
「恨死你们了!都是骗子!抢钱的!跟我那个杀千刀的姨一样!滚啊!」
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在楼道里回荡。晴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计划书,纸边有些卷曲。挫败感像湿冷的藤蔓,缠裹上来。听见了又如何?听见了,反而更无力。那些藏在笑脸下的鄙夷,客气话里的陷阱,还有这无端的迁怒,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疲惫。
她靠在斑驳的楼梯扶手上,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也许,这里和上一个公司并没有什么不同。
名单上的第四个客户,叫王建国,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去之前,晴儿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澄澈。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是安诚保险的小晴吧?快请进,天热,喝杯茶。”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王大爷给她泡了杯茉莉花茶,香气清幽。
“王大爷,我今天来,主要是对您持有的保单做一次全面的检视,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或者补充的地方。”晴儿打开文件夹,准备开始她那套标准流程。
老人摆摆手,不紧不慢地从里屋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保单存放得整整齐齐。“我知道,二十年前买的,重疾险,保额十万,附加住院医疗。”他指着保单上的条款,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当时想着,真要是生大病了,不给儿女添太大负担。住院补贴一天一百,现在看来是不多,但当年,也算一份心意。”
晴儿愣住了。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个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购买了何种保障、为何购买的客户。没有抱怨,没有猜疑,没有言不由衷。
她下意识地凝神去“听”。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老人平和稳定的呼吸声。没有那些嘈杂尖锐的背景音。他的心声,与他口中说出的话,完全一致——「这姑娘,看着挺踏实。我买的什么,我心里有数,不想给人家小姑娘添麻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让晴儿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收起那些程式化的话术,真心实意地帮老人核对起信息,解释了几个保单上不太引人注意的细节。
“谢谢您,王大爷。您是我见过最明白的客户。”结束时,晴儿由衷地说。
老人笑了笑,送她到门口。就在晴儿转身欲走的时候,王大爷忽然压低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晴儿耳边:
“丫头,你……听得见别人心里头在想什么,对吧?”
晴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猛地回头,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
王大爷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怜悯和警惕的神情,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森然的寒气:
“因为收展部上一任那个跟你一样能听见声音的同事,已经死了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