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离别夜

顾心换上了一身八十年代最时兴的衣裳，头发利落地盘起，微微施了点粉黛，又戴上冷曜送她的首饰。虽不能说倾国倾城，倒也当得起美丽动人四个字。

　　冷曜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顾心却迟疑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冷曜，认真地望向他，轻声问道：“冷曜，我们会不会太冲动了？”

　　冷曜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乖，车子在外面，走。”

　　顾心摇了摇头，低下头说：“我不想……不想去了。”

　　冷曜一听，有竟些慌了，顿了顿整理了情绪接着问：“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顾心抬起头，看向冷曜，微微一笑，神情认真而平静：“我相信你……昨天晚上是我太情绪化了。”顿了顿，她忽然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接着道，“再说，登记结婚要办很多手续的，要开介绍信，还得做婚前检查……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再去登记，好不好？”

　　说完，她认真地看着冷曜，脸上松弛了许多，看不出什么情绪。

　　冷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他轻轻将顾心搂进怀里，温柔地说：“都听你的。”

　　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顾心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陷在枕里，浑然不知身侧的人已悄然坐起。

　　冷曜垂眸，目光描摹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又在那一寸寸熟悉的轮廓上停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再刻深几分，带去九重天上那段漫长的孤寂里。

　　他终是移开视线，压低嗓音，向守在门外的何姐与崔姐交代了几句，字字清冷，尾音却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梦。二位阴差默默颔首，未多言。

　　冷曜起身，衣袂微动，在昏黄的光里无声无息地褪去。他回望了一眼——只一眼，便将满室温暖尽数抛下，踏入了人间与天界之间那道幽茫的裂缝。

　　他不敢等她醒来。

　　他怕看见她红着眼圈拽住他衣袖的模样，怕听见那声带着哭腔的“别走”，更怕自己一时心软，便再也迈不动那九重天的一步。

　　所以每一次，他都选在夜最深的时辰，趁她沉沉睡着，把离别切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悄悄话，独自带走，独自从容，也独自……心碎。

　　冷曜踏上九重天，云气涤荡衣袂，却涤不去心头那一点烦乱。他一路往承明殿去，步子看似从容，思绪却缠在顾心身上——那些近来的反常，像一根极细的刺，越想拔，越往深处扎。她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正出神，忽觉身侧一阵香风拂过，软玉温香撞入怀中。

　　他本能地抬手，掌心稳稳托住对方腰肢，指节一收，便将来人扶定。

　　那仙子轻呼一声，鬓边珠翠微颤，待站直了身子，抬头一望，见是冷曜，眼底的火气霎时散了，换成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原是瑶池领班菡萏仙子，平日最是骄矜，此刻却像被风折了的花枝，盈盈一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多谢这位仙人，是小仙不好，冲撞了仙人。”

　　冷曜将她扶稳，便松开手，指尖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仿佛那一点余温也要拂净。他本不想与她多作纠缠，只淡淡“嗯”了一声，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转身便要离开。

　　菡萏仙子哪里肯放这样千载难逢的机缘从眼前溜走？她眼波一转，忽地“哎吆”一声，身子一歪，软软跌坐在地，纤手捂着脚踝，蹙眉咬唇，做出疼得站不起来的模样。那一声娇呼，在空旷的云阶上格外清脆，像钩子似的，直往人耳朵里钻。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