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心不顾冷曜的阻挡,十指死死抠进他的手臂,指甲掐入肉里,用力扒开他横亘在身前的身体。她踉跄着冲出大门,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几乎跌倒。
“救命——顾心姐!”
“救命——顾心姐!”
年轻后生看到她,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脸上的肌肉因恐惧扭曲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张开双臂朝她狂奔而来。那双求生的眼里燃起疯狂的希望。
“快过来!”顾心伸出手,声音因焦急而撕裂,她本能地朝前迈了一步。
五米。
四米。
三米。
她看见他的笑容刚在脸上绽开。
然后——
一团黑红色的雾凭空炸开。
雾气浓稠得像凝固的血,从雾里探出几个头颅——不,那不是头颅,是扭曲的、不属于人间的噩梦。它们没有脖颈,直接从雾里长出来,皮肉腐烂,眼珠暴突,嘴角裂到耳根。三张、四张、五张——每一张嘴都在同一瞬间张开,撑到人类骨骼无法达到的极限,露出层层叠叠的獠牙。
它们咬了下去。
没有惨叫。
年轻人的上半身消失了,像是被从空气中生生挖掉。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黑雾贪婪地吸吮干净。只剩下半截身躯还凭借惯性往前冲,两条腿机械地交替,跑了三步。
两步。
一步。
然后扑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顾心的嘴唇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球剧烈震颤,瞳孔收缩成针尖。她看见那几颗头颅缓缓转向她,黑洞般的眼眶里燃起幽绿的光。
它们看见她了。
像发现更美味的猎物。
那些血盆大口里伸出舌头——两米长,紫黑色,布满流脓的肉瘤。舌头在空中缓慢舔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滑腻恶心的触感。
她想逃,双腿却像钉在地上。
“退后。”
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冷曜的肩膀宽阔而紧绷,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紧接着,另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侧面跃出——小小站在他身侧,双手已然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脚步声从身后杂乱地涌来。
老道跌跌撞撞追了上来,道袍下摆沾满泥污,头上的发髻散落几缕白发。他看见地上那半截尸体,浑浊的眼珠猛然一突,嘴唇哆嗦着:
“怎么……怎么可能……”
他的手颤抖着去摸腰间的符袋,嘴里喃喃:“我给他施了咒,用了净血,我明明……明明……”
刘建军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色惨白如纸:“道长!他……他怎么死了?!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老道猛地一摆手,那惯常的傲娇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茫然:“这邪祟……太厉害了。”
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知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几个人同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心站在原地,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她看着那团黑雾里蠕动的头颅,看着那几条恶心的长舌在空气中缓缓游弋,像是在品味她的恐惧。
冷曜的手悄悄向后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很轻。
却像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