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风裹着冰渣,刮过谢无妄的剑锋时,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他执剑的手稳如磐石,天冰灵根催动的寒气在周身凝成霜雾,将飘落的雪花冻作细碎冰晶,簌簌坠地。
“谢无妄,你们仙门如今只会以多欺少?”
十丈开外,叶寒舟玄衣染血,肩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魔气自创口逸散,灼得雪地呲呲作响。他嘴角却噙着笑,眼底烧着燎原的火,仿佛伤的不是自己的肉身。
谢无妄不答,剑势如虹直逼对方心脉——这一剑若中,足以绞碎魔修金丹。
然而剑尖触及叶寒舟胸膛的刹那,剧痛自灵台炸开。谢无妄踉跄半步,唇边溢出血线,手中长剑险些脱手。更诡异的是,叶寒舟竟同时闷哼跪地,魔气如沸水翻涌。
“同生契……”谢无妄抹去血迹,声音冷得浸冰,“你何时下的咒?”
叶寒舟抬头,笑得张扬又狼狈:“就在你斩灭我分身的那一剑里——谢首席,往后百年,你我生死与共了。”
风雪狂卷,撩起二人交缠的发丝。谢无妄的剑再度抵上叶寒舟喉间,却再也刺不进分毫。契约束缚下,这一剑会同时贯穿两颗心脏。
三日前,仙门巡夜弟子在昆仑北麓发现魔气踪迹。谢无妄奉命追查,却未料撞上老冤家。
叶寒舟乃魔尊遗孤,十年前仙魔大战中,谢无妄亲手斩其父于剑下。此后叶寒舟堕入魔道,修为一日千里,竟比其父更棘手。
此刻,叶寒舟指尖凝出红莲状魔火,懒洋洋把玩:“你们昆仑宗的护山阵法愈发不堪一击了。”
谢无妄剑锋陡转,霜华剑气劈开魔火:“擅闯仙山者,诛。”
“诛我?”叶寒舟嗤笑,“谢首席不如先想想如何解这同生契——除非你我同时晋升化神,否则契印永固。”
谢无妄瞳孔微缩。同生契是上古禁术,施咒需以心头血为引。他猛然想起七日前那场恶战:叶寒舟的分身被斩灭时,确有血珠溅上他的剑刃……
“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叶寒舟掸去衣襟落雪,“你若不赶尽杀绝,我何必出此下策?”
契印发作时,谢无妄正欲催动剑阵。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拧绞,灵力在经脉横冲直撞。他单膝跪地,见叶寒舟亦面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
“感受如何?”叶寒舟喘着气笑,“同生共死,痛觉共享——往后你修炼时若走火入魔,我也得跟着遭殃。”
谢无妄强忍剧痛,神识内观。灵台深处多了一道血色符文,如蛛网缠缚金丹。他尝试以剑气冲击符印,反噬的痛楚却加倍袭来。
“别白费力气了。”叶寒舟倚着枯树坐下,“此契唯有双修可破,或者……”他故意拖长语调,“你我合力击杀施咒者——可惜咒术是我下的。”
谢无妄闭目调息。无情道心要求断情绝欲,与魔修双修无异于自毁道基。可若放任不管,此后除魔卫道皆受掣肘。
风雪渐息,月光破云而出。叶寒舟忽然道:“你左肋第三根骨头断了。”
谢无妄一怔——那是他三日前除妖时受的暗伤,连师尊都未察觉。
“同生契的副作用。”叶寒舟指了指自己相同位置,“我这儿也疼了三天。”
黎明时分,谢无妄收到师尊传讯符。
魔界异动,疑似与失踪的“混沌魔典”有关。仙门下令彻查,而叶寒舟正是魔典守护者一脉的后裔。
“看来你我得暂时合作了。”叶寒舟捏碎传讯符,眸中闪过晦暗光芒,“魔典若现世,仙魔两道皆无宁日。”
谢无妄沉默收剑。同生契的存在迫使二人同行,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叶寒舟的态度——这位魔修对魔典的忌惮,竟比仙门更甚。
二人各怀心思下山。谢无妄御剑而行,叶寒舟化魔气为玄鸟,始终落后三丈。途经望仙镇时,契印再度发作。
这次是叶寒舟先踉跄跌倒——镇口贴着仙门通缉令,画影图形正是魔尊叶寒舟。
“你受伤了?”谢无妄察觉对方灵力紊乱。
“旧伤。”叶寒舟瞥了眼通缉令,“拜你所赐。”
谢无妄想起十年前那一战。少年叶寒舟为护父亲尸身,硬接他九重剑意,心脉尽碎却奇迹生还。如今想来,或许那时便种下因果。
根据线索,魔典最后出现在葬神渊。
此地乃古战场遗迹,灵气与魔气交织,形成天然迷宫。谢无妄祭出罗盘定位,指针却疯狂旋转。
“别费劲了。”叶寒舟掌心腾起一团幽蓝火焰,“用这个。”
“幽冥火?”谢无妄蹙眉,“你炼化了九幽魂灵?”
“魔修手段,谢首席看不惯也得忍着了。”叶寒舟弹指将火苗掷向虚空。火焰触到无形屏障,瞬间燎出蛛网裂痕——秘境入口赫然显现。
踏入秘境的刹那,万千怨灵尖啸扑来。谢无妄挥剑斩灭,却见叶寒舟不闪不避,任怨灵穿透身体。
“你……”
“它们伤不了我。”叶寒舟指尖缠绕黑气,“我血脉里流着葬神渊亡魂的诅咒。”
谢无妄骤然想起古籍记载:叶氏先祖为炼魔典,曾以自身血脉为祭,永世受怨灵反噬。
深渊尽头矗立着残破石碑,刻有太古篆文。叶寒舟抚过碑上裂痕,忽然轻笑:“谢无妄,你可知同生契还有一重效用?”
不待回答,他继续道:“施咒者若魂飞魄散,被咒者亦会道心崩毁——所以今后除魔时,千万护好我性命。”
谢无妄握剑的手紧了紧。月光透过秘境裂隙,照见碑文最后一行:
“混沌现世,天道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