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猩红的尾灯,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视网膜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穿透单薄的外套,直抵骨髓。张函瑞站在原地,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周遭同学陆续告别、打车离去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左奇函那句冰冷的质问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当年,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要回复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七年的积怨和误解,砸得他体无完肤。
他怎么会没想过?那个“好”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凝固在屏幕上的,是比任何拒绝都更残忍的沉默。那份沉默,是他用整个青春的勇气和爱恋都无法打破的枷锁,是左母那句“别耽误他”铸就的冰冷高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那个狭小租屋的。灯没开,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木地板传递着寒意。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着他苍白的脸。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为“Z”的联系人。聊天记录空空如也,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七年前某个无关紧要的节日祝福。他往下滑动,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光,看到那个本该存在、却最终被他亲手扼杀的对话框。
“好”。
只有一个字。
却重逾千斤。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习惯了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习惯了一个人在深夜咀嚼这份无望的思念。可左奇函的出现,尤其是他身边站着那个名叫杨博文的、般配无比的未婚夫,轻易地将他七年来搭建的所有伪装击得粉碎。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在时间里溃烂化脓,等待一个时机,彻底爆发。
……
另一边,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左奇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副驾驶座上的杨博文侧头看着他,温和地开口:“刚才……你和你那位同桌,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左奇函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前方闪烁的车流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陈年旧事而已。”
“是吗?”杨博文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你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没什么’。”
左奇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
杨博文也不再追问,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轻声说道:“奇函,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车内虚假的平静。左奇函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又迅速稳住,车子只是轻微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和杨博文在一起,是父母乐见其成的结果。杨博文家世相当,性格温和,学业事业俱佳,是完美的结婚对象。他尝试着去接受,去开始新的生活,甚至以为自己也真的可以放下。
直到今晚,再次看到张函瑞。
看到他那双在迷离灯光下,依旧清澈,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躲闪的眼睛。
看到他在自己介绍杨博文时,指尖那无法控制的颤抖。
看到他在走廊里,背对着自己,那单薄而僵硬的背影。
还有最后,自己那句几乎是失控的、带着积压了七年怨气的质问抛出去时,张函瑞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破碎的神情。
左奇函的心狠狠一抽。
他原本以为,当年那份石沉大海的沉默,是张函瑞无声的拒绝,是怯懦,或许根本……就是不在意。所以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不再联系,选择了用时间和新的关系来覆盖那段在他看来是自作多情的青春。
可张函瑞今晚的反应,处处透着不对劲。那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内疚或者尴尬,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太过沉重的痛苦。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何必如此?
如果他真的想拒绝,当年大可以明确回复一个字,“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承受了比他这个被“拒绝”的人更深重的折磨。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了很多年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博文,”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先送你回去。我……有点事,要回酒店一趟。”
杨博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只是那温和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黯淡。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好。”
将杨博文送回公寓后,左奇函几乎是立刻调转车头,猛踩油门,朝着刚才聚会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要做什么,要问什么。或许张函瑞早就离开了。但他就是无法就这样回家,无法带着满腹的疑虑和那份莫名躁动不安的心,回到那个看似完美、实则空洞的未婚夫身边。
他必须回去。
哪怕只是确认张函瑞已经安全离开。
哪怕……只是再看一眼。
当他重新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喧嚣早已散尽,只有霓虹灯孤独地闪烁着。门口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走了。
左奇函靠在驾驶座上,疲惫地闭上眼,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烦躁涌上心头。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副驾驶座脚下的缝隙,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反射着一点微光。他俯身,用手指艰难地将其勾了出来。
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色尾戒。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旧了。
但左奇函的瞳孔却在看到这枚尾戒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枚戒指。
七年前,毕业前夕,他和张函瑞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小饰品店买的。一对,很简单的情侣款。他那只,早就在无数次失望和愤怒中,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而张函瑞这一只……竟然还留着?
而且,看样子,是刚刚不小心掉在他车上的。
左奇函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体温的尾戒,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猛地推开车门,环顾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夜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衣领。
张函瑞……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为什么还留着这枚戒指?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七年前那个没有回应的夏天,那个让他耿耿于怀了七年的“沉默”,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夜色深沉,将他和他手中那枚微凉的戒指,一同吞没。答案,似乎就在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等待着他去揭开。而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追寻,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作者我不行了,第一次写这么长……你们觉得要不要加上对话框?还是就这样啊……
作者(心虚)最后那几段我用了ai,但思路还是我自己的,你们不会建议的对吧……
作者因为实在想不到怎么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