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便签纸,指节发白。雨点砸在防火门上,像有人在外面敲打。
“LC。”我低声念出那两个字母。
身后脚步声逼近,金属器械磕碰声清脆。苏婉儿的声音从黑暗里浮上来:“她每天清晨六点十五分来换花,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实验需要。”
我猛地转身。
她站在逃生通道口,手电光直刺我双眼。光束边缘晃动,照见她唇角一丝弧度。
“要逃?”她问。
我没动。后背抵住铁门,冰凉渗进衬衫。雨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
“沈墨寒……”我喉咙发紧,“他为什么不说?”
“说你是个实验品?”她往前半步,光束随之压低,“还是说你昏迷时,是他亲手给你注射的药物?”
我摇头:“不可能。”
她扬起手中文件袋:“2018年11月3日手术记录。沈墨寒主刀,林清妍负责术后护理。”
莫斯科医院的雨夜突然撞进脑海——她浑身湿透冲进病房,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档案,发梢滴水,声音发颤:“不能让你白费心血。”
“那天晚上……”我开口。
“她完成了任务。”苏婉儿打断,“把你带回来了。”
我摸向口袋。平安扣碎片硌着指尖,边缘锋利,一碰就疼。
“所以你们都是演员?”我盯着她,“只有我是观众?”
“聪明。”她笑,“从慕尼黑医院开始,你就该醒的。可偏偏等她来。”
我顿了顿:“那天你说‘活着’,塞给我半块巧克力。那是真的吗?”
她没答。
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三道,节奏齐整。
“要逃了吗?”她又问。
我没应。手指滑向袖口,钢笔尖抵住腕骨。
“想想看。”她压低声音,光束微微晃动,“你现在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她为什么出现在莫斯科医院,为什么找到你,为什么在你昏迷时……做那些事。”
“她做了什么?”我急切。
“你猜。”她笑得像猫盯住猎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每天清晨六点十五分,她都会来给你换一朵樱花。”
太阳穴突突跳。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瞬——微甜的、清冷的香,浮在消毒水气味之上。
“为什么是樱花?”
“因为那是你最喜欢的城市。”她声音轻下来,“慕尼黑的樱花,比任何地方都美。”
我忽然抬头:“你那天为什么要跳楼?”
“你以为真是意外?”她嗤笑,“我要是不死,你怎么信她是无辜的?”
话音未落——
“哐!”防火门被撞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手臂肌肉绷紧,手里注射器针头泛着蓝光。
“快跑!”苏婉儿大喊,同时将一支注射器朝我掷来。
我侧身闪避。针管撞上铁柜,“当啷”一声脆响。
趁乱抓起操作台上的文件袋,我撞进逃生通道。
身后传来闷响和短促的喘息。我不回头。不知道她是敌是友,此刻只知——得先活过今晚。
长廊空旷,应急灯滋滋闪烁。我狂奔,肺叶灼烧,脚步声在水泥墙上撞出回音。
撞开第二道防火门,冷风裹着雨扑面而来。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余音沉进雨幕。
我靠墙喘息,手指死死攥着文件袋。雨水混着汗流进嘴角,咸涩。
翻开第一页——
“LQY-07主体记忆恢复进度:68%”
下一行小字:“认知锚点接触频率:每日一次,持续1095天”
我手指一抖,翻到下一页。
泛黄便签纸上,字迹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
“今天他说想喝芒果汁。我去买了,但他又睡着了。”
字迹下方,一个小小爱心,里面写着:LC\
旁边一行小字,娟秀却清晰:林清妍。
我盯着那个“LC”,血涌上耳根。不是缩写。是代号。
LC——认知锚点。
“你终于想通了?”苏婉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回头,只把便签纸攥得更紧:“她知道多少?”
“比你以为的多得多。”她走到我身侧,手电光扫过我指节,“从三年前莫斯科手术开始,沈墨寒就在等你醒来。”
“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LQY-07项目的核心。”她声音带笑,却无温度,“知道林清妍不是执行者,而是你的认知锚点。知道你昏迷那天,她就站在手术台上,看着沈墨寒给你开颅。”
我眼前一黑。不是眩晕,是画面——慕尼黑医院窗边,樱花枝探进玻璃,病床旁立着金属支架,上面挂着一块白牌,黑字清晰:
LQY-07
“所以那天晚上……”我哑声。
“她完成了任务。”她重复,“把你带回来了。”
我摸向口袋。平安扣碎片仍在那里,尖锐如初。
“你们到底是谁?”我问。
“我们都是演员。”她轻声说,“只有你是观众。”
皮靴声已至十米内,踩碎积水,节奏不变。
“要逃了吗?”她问。
我没答。钢笔尖从袖口滑出,抵住掌心。
“想想看。”她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跑,就永远不知道——她为什么在你昏迷时,每天六点十五分准时出现;为什么在你最痛的时候,握着你的手不松;为什么在你睁眼那刻,转身就走。”
我喉结滚动:“她做了什么?”
“你猜。”她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替你签了三次知情同意书。其中一份,写着‘自愿接受LQY-07二期临床干预’。”
我猛地抬头。
她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签字日期,是你确诊胃癌那天。”
我手指一松,钢笔滑落。它掉进水洼,墨水在雨水中散开,像一小片黑雾。
远处钟声停了。雨势未减。
我低头,重新攥紧文件袋。纸角割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