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麒麟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卡利厄斯,但那两个字,显然是对身后摇摇欲坠的霍雨浩说的。
“小朝的‘无极’……”
麒麟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绝不是一时半日就能学会的。你倒是很舍得下功夫。”、
卡利厄斯摊了摊手,那张与朝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慵懒的笑意。
“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指尖轻轻一点。
四周流动的墨色骤然活了!它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麒麟!
麒麟握枪横扫!
银白的长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处的金光绽放!那涌来的墨色被这一枪扫开一瞬——仅仅一瞬,却已经足够!
麒麟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卡利厄斯侧后方!
枪尖燃起金光,直刺卡利厄斯后心!
然而——
卡利厄斯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挥。
那抹金光,便被它轻轻擦去。
麒麟瞳孔微缩。
“要是让她知道。”
卡利厄斯缓缓转过身。
“自己的‘好狗’死在我手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麒麟握紧长枪,枪身微微震颤。
“就凭你?”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出数道枪花,将那些再次缠绕上来的云墨甩开。
“就凭你这半吊子水平?”
卡利厄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在硬撑什么?”
它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墨色随着它的步伐翻涌、沸腾。
“在这里——在‘无极’里——所有的力量、法则、位格,都会无效,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都只是可笑的摆设。”
“在这里,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就算那所谓的四象四凶齐上。”
它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我也有五成的把握,让他们有来无回。”
麒麟没有回应。
“让我替你的‘小朝’。”
卡利厄斯抬起手。
“告诉你嘴硬的下场吧。”
它轻轻挥手。
那些游散的云墨,瞬间汇聚!
无数利刃——长刀、短剑、枪戟、箭矢——由纯粹的墨色凝聚而成,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锋刃直指麒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从霍雨浩眉心爆射而出!
那金光所过之处,墨色退散,空间震颤,直直射向卡利厄斯!
然而——
就在金光即将命中卡利厄斯的前一瞬,它突然停滞,扭曲,分解——化作无数缕云墨,飘散在空气中,与周围的墨色融为一体。
仿佛从未存在过。
卡利厄斯甚至没有看那边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小朋友,别插手大人之间的事。”
话音落下——
“嗤!”
一柄墨色利刃从天而降,贯穿霍雨浩的肩膀!
那利刃去势不减,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重重钉在地面上!
“呃啊——!!!”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却被周围的墨色迅速吞噬,连一滴都没有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被钉在那里。
“霍小友!!!”
麒麟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要冲过去——
但无数利刃已经铺天盖地飞来!它们疯狂劈斩、穿刺、封锁,将他死死困在原地!麒麟挥枪格挡,枪影翻飞,金光绽放,击碎一柄又一柄利刃——但碎去的利刃瞬间化作墨色,又重新凝聚,再次袭来!
他被拖住了。
而卡利厄斯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欣赏着这一切,在这片“无极”的世界里,它,就是唯一的主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凋零与多雷德的战斗也已落下帷幕。
结局并不美好。
凋零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撑着地面。
她的呼吸紊乱,那只被拧伤的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试图站起来——左腿发力,身体上抬,仅仅抬起了不到一寸——
“砰!”
一只脚狠狠踩在她的背心,将她重重压回地面!
“不过如此。”
多雷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他缓缓说道,脚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你体内的恶魔——那个名为‘凋零’的、足以毁灭位面的存在——你从未真正尝试去驾驭它。你的潜能,你的本能,你本该拥有的恐怖力量……你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别提运用。”
“闭嘴……”
凋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双手撑地,再次试图起身——
“砰!”
多雷德抬起脚,又重重踩下!
这一次正正踩在她的后脑上,将她的脸狠狠碾进地面的碎石里!
“唔——!”
凋零闷哼一声,双手无力地瘫软,整个人彻底趴伏在地,再也无力挣扎。
“卡利厄斯那边一结束。”
多雷德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你们就彻底完蛋了。那个小鬼,那个麒麟,还有你……一个都跑不掉。”
凋零侧着脸,死死瞪着不远处那片墨色翻涌的方向。
那里,金色的光芒时隐时现。
她能感受到霍雨浩的气息,能感受到麒麟的力量,也能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属于卡利厄斯的压迫。
“别以为……”
她张开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她会放过你们……”
“哦?”
多雷德抬起脚,然后又重重落下!
“砰!”
这一脚更狠,更重!凋零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我们当然知道。”
多雷德蹲下身,伸手一把抓住凋零的后颈,如同抓小鸡般轻松提起。
凋零被多雷德高高提起。
多雷德将她转了个方向,对准卡利厄斯与麒麟激战的那片战场。
“好好看着。”
“好好看着你们是怎么输的。看着那个小鬼怎么死,看着那头麒麟怎么被撕碎,看着你们所有的希望怎么一点一点熄灭。”
“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愚蠢的、莽撞的、不自量力的追击,如果你乖乖待在茶馆,如果你没有跳上那辆列车,如果你没有试图逞英雄……他们或许还能多活几天。但现在——”
他晃了晃手中无力挣扎的凋零,让她看清远处那片越发激烈的战场。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凋零的眼皮垂下,又拼命睁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鲜血。
多雷德说得没错。
是她跳上了那辆列车。
是她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是她——
她看到了霍雨浩。
那个少年被墨色利刃贯穿肩膀,死死钉在地面上。
她看到了麒麟。
那头祥瑞之兽浑身浴血,月白色的长袍上遍布裂痕。
他挥枪格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利刃,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她看到了卡利厄斯。
它站在战场的中央,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它就那么站着。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移动,甚至不需要认真——就已经让两个强大的存在濒临崩溃。
这就是……卡利厄斯真正的力量吗?
凋零的视线模糊了,又勉强聚焦。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看到了什么?
颜色?
凋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产生了濒死的幻觉。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那片景象依旧存在——
卡利厄斯眼中的血红。
不,不仅仅如此。
那轮血红的圆月,开始褪去惨白,重新染上妖异的红。
脚下的黑色岩石,开始浮现出原本的暗灰与深褐。
远处的墨色雾气,开始分化出深浅不一的灰与黑。
甚至霍雨浩身上流淌的鲜血,也开始显现出刺目的红。
就像一位画师,正提笔为一副已经完成的黑白画作,重新点上色彩。
不——不是“就像”。
是真的。
周围的整个世界,这片被“无极”剥夺了所有色彩的领域,正在褪去黑白!
卡利厄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察觉到了。
下一瞬——
金色的剑光,迎面而来!
凋零只觉得脖子一松——多雷德抓着她后颈的那只手,连同整条手臂,被剑光齐根斩断!
她重重落回地面,踉跄了几步,几乎再次倒下。
但一双手扶住了她。
“手臂骨折,多处烧伤,铠甲几乎完全报废,内脏估计也伤得不轻……”
那个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你到底干了什么?”
凋零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人。
希望,终于到来了。
凋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朝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凋零,让她缓缓躺在地面上。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抵住凋零的额头。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入,缓缓流淌过凋零残破的身体。
那力量所过之处,剧痛减轻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甚至连那只被拧伤的手腕,都开始恢复一丝知觉。
“躺好。”
她轻声说。
“等我回来。”
说罢,她站起身,转过身。
卡利厄斯停下了对麒麟的攻击。
它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那道金色流光。
银白的长发轻轻飘动,眼眸平静地望向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麒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哟!”
他冲着那背影喊道。
“正主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带着雨浩退后。”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霍雨浩身边。
他挥枪斩断那枚墨色利刃,一把扶起奄奄一息的霍雨浩,迅速向后退去。
卡利厄斯站在原地,盯着面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它咂了咂嘴,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快。
“朝……”
朝静静地望着它,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模仿得很像。”
她轻声开口。
“卡利厄斯。”
朝抬起手,握住了由金光凝聚的长剑。
她握剑的姿态很随意。
然后,她向天挥剑。
只是轻轻一斩。
下一瞬——
那轮血红的圆月,应声而断。
那轮悬挂在这片空间中央的巨大月亮,被无声地、平滑地,裂成两半。
两半残月缓缓错位,断口处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最终——
“轰——!”
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划过天空的地方,一道巨大的裂痕凭空出现!
然后,光透了进来。
星光。
真正的、璀璨的、来自斗罗世界夜空的星光。
流星划过天际,拖曳着长长的尾焰。
朝收回剑,随意地垂在身侧。
“这里太暗了。”
她轻声开口。
“让一点光进来,你不会介意吧?”
那语气,那神态,那动作——简直和卡利厄斯之前模仿朝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卡利厄斯的眉头紧紧皱起。
它下意识地转动目光,想要寻找那个应该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多雷德。
就算朝来了,它还有帮手。
两个打一个,未必……
它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条被朝斩断的、还躺在地上的断臂——
没有。
多雷德不见了。
卡利厄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条断臂……是多雷德的。
被朝刚才那一剑斩断的。
也就是说——
多雷德只扛住了朝的一剑?
仅仅一剑?
就断臂失踪,生死不知?
朝似乎看穿了它在想什么。
“不要想怎么逃走。”
她开口了。
“欧米茄不行。”
她顿了顿。
“你更不行。”
卡利厄斯的脸色变了。
那张脸,此刻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底下的狰狞与……恐惧。
“啧……”
“我也未必……不能做到。逃走这件事。”
它顿了顿,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它说的是实话。
从欧米茄覆灭时逃出来,从邪魔森林的初次遭遇中脱身,它一直很擅长逃跑。
只要有机会,只要找到破绽——
“但我不想玩躲猫猫了。”
朝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她向前踏出一步。
“哒。”
朝手中的长剑亮起金光。
“我已经对你感到厌烦了。”
她轻声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卡利厄斯。”
她又向前踏出一步。
“哒。”
卡利厄斯后退了一步。
朝继续向前。
“哒。”
“哒。”
“哒。”
卡利厄斯继续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它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下来。
它在害怕。
赝品终究是赝品。
朝在距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玩够了。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