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立于船首稍后的位置,她微微仰头,目光扫过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主帆,又望向更高处负责调整受风角度的三角帆。
船只是租来的,虽然经过她的加固,但在深入海域前,确保所有风帆索具处于最佳状态是必要的。
“梅拉。”
她侧首呼唤。
“你来确认一下当前方位和前往‘坠星海沟’大致区域的航线,我检查一下船帆和索具。”
“来啦!”
梅拉立刻应声,从船舷边小跑着来到朝身边。
随着她的动作,一层柔的淡蓝色光晕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这是她调动海妖之力、与海洋进行感知时的外在表现。
梅拉的眼眸微微眯起,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周围海域更深处延伸。
那些对于人类航海者需要复杂仪器和经验判断的信息,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阅读”。
片刻,她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阳光与海面交接的某个方向:“朝小姐,现在的流向对我们有点偏右,需要向左调整航向,大约……十五度左右!这样能更好地借助一股正向的潜流,速度会快一些,也能避开前面一片暗礁比较密集的区域。”
“好。”
朝点头,随即提高声音,朝着船尾方向喊道:“克莱美蒂!向左转舵,十五度左右!”
“了解!”
船尾传来克莱美蒂的回应。
紧接着,便听到舵轮转动的吱呀声,以及凋零在一旁配合调整侧帆缆绳的响动。
船身开始平稳地向左偏转。
与此同时,朝已经轻巧地移动脚步。
几步助跑,足尖在船舷上一个借力,身形便轻盈跃起,精准地落在了主桅杆中段的瞭望台边缘,然后稳稳踏入那不大的平台。
高处风更大,吹得她银发狂舞。
朝先用手拉了拉主帆升降索的紧绷程度,又仔细查看帆布与缆绳连接处的磨损情况。
下方,梅拉维持着淡蓝色的光晕,持续感应着航线变化后与洋流的契合度,偶尔给出细微的修正建议。
船尾,凋零和克莱美蒂虽然不久前还在斗嘴,此刻却配合默契,一个稳掌舵轮,一个随时根据朝从高处偶尔打出的手势调整辅助帆的角度。
埃米尔坐在相对平稳的船舱口处,膝盖上摊开着海图和她的笔记,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众人,又低头记录下航向的调整和梅拉提到的水文特征。
有一瞬间,埃米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斜阳将船舷、风帆和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出长长的轮廓。
凋零正倚在船舷边,侧脸在余晖中显得专注而沉静。
克莱美蒂则舒展着巨大的龙翼,迎着风向调整角度,仿佛在享受飞翔的感觉,紫色的竖瞳懒洋洋地眯着,时不时和凋零斗上一两句嘴。
梅拉正趴在船头,大半身子探出去,金发几乎垂到海面,正兴高采烈地指着远处跃起的海豚,周身淡蓝色的光晕与霞光交织,如梦似幻。
而朝,静静立在主桅旁,正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埃米尔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中某些褪色的画面重叠——同样是夕阳,同样是航行,同样是四个人,或许还多一个?
同样充满了对未来冒险的期待、彼此间无需言明的信任,以及那些欢笑与并肩而立的时刻。
她的嘴角向上轻轻扬了扬。
航行了半天,太阳终于收敛锋芒,缓缓沉向西边的海平面,将漫天云霞染成金红、橘粉与紫灰交织的画卷。
五人简单用了些干粮和朝提前准备的饭团,算是解决了晚餐。
饱腹之后,倦意被海风稍稍吹散。
她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从梅拉以前在深海见过的奇特生物,到凋零对水下战斗方式的推演,再到埃米尔从古籍中看过的关于海沟的荒诞传说——一边默契地维持着航向,确保船只依旧沿着梅拉感应的最佳路径前行。
就在这时,朝取出了三张长方形的,透着淡淡莹润光泽的蓝色符篆。
符篆上以银白色的笔触,勾勒着复杂的纹路。
她走到埃米尔、凋零和克莱美蒂面前,依次将符篆递给她们。
“给。”
符篆入手微凉,触感柔韧,长度恰好能轻松地在成年人的手腕上绕一圈并打结。
“这是?”
埃米尔接过符篆。
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平和而强大的水元素力量,但与魂力催动的魂导器截然不同。
凋零也拿起符篆看了看,似乎想分析其能量结构。
克莱美蒂则直接捏了捏:“上面有股……很舒服的凉意。”
朝轻声解释道:“避水符。”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不同于梅拉,天生与海洋亲近,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水压,那海沟深处的压力,强得超乎想象,足以在瞬间压垮钢铁,这符篆无法完全消除压力,但可以为你们抵消掉绝大部分,让你们能在其中相对自如地活动和战斗,不至于被环境本身限制。”
她示意了一下佩戴方法:“系在手腕、脚踝处都可以,它会自动生效。”
这时,一颗金发的小脑袋从旁边探了出来。
梅拉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朝,又看看三人手中的漂亮蓝符,脸上露出一点羡慕?
“朝小姐……”
她小声开口。
“我……我没有吗?”
语气里倒不是真的想要,更像是一种“大家都有好玩的东西我怎么没有”的孩子气。
朝闻言,转眸看向她,漾开一抹笑意,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梅拉的额头。
“傻梅拉。”
“你本身就是大海的女儿,深海的压力对你而言更多是熟悉的拥抱而非负担,这符篆的力量对你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干扰你与海洋的本源联系。”
看着梅拉似懂非懂、还有点小失望的表情,朝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
她指尖离开梅拉的额头,凭空轻轻一划。
一点银蓝色的星辉随着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中勾勒、凝聚,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张与埃米尔她们手中一般无二、只是尺寸稍微小巧些的蓝色避水符,轻飘飘地落入朝掌心。
“……我可以现场给你画一个。”
朝将这张新鲜“出炉”的符篆递到梅拉面前。
“就当是个纪念品,或者……护身符?”
梅拉看着眼前这张仿佛为她“特制”的符篆,先是一愣,随即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篆,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嗯!我要!谢谢朝小姐!”
她立刻学着凋零她们的样子,喜滋滋地将小一号的避水符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就在众人将避水符妥善佩戴好,准备各就各位,应对可能到来的夜间航行时,异变突生!
原本在暮色中还算平稳的海面剧烈地躁动起来!
“哗——!!!”
一道比船身还高的、墨黑色的巨浪从船舷右侧猛地掀起,狠狠砸在船体上!船身发出嘎吱呻吟,整个船体瞬间向右倾斜了近乎四十五度,甲板上所有未固定的物品——水桶、缆绳卷、埃米尔放在一旁的笔记——全都稀里哗啦地向左侧滑去,撞在船舷上或直接落入海中!
“抓紧!”
“当心!”
惊呼声同时从几人口中响起。
凋零反应最快,在船体倾斜的瞬间,一手死死抓住了主桅杆旁最粗的固定索,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拽住了差点滑出去的埃米尔的手臂。
克莱美蒂则凭借龙翼带来的平衡,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甲板上,龙爪般的五指深深扣进坚硬的船舷木板。
梅拉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抛向空中,幸好她手腕上刚系好的避水符蓝光一闪,加上她自身对水流的敏感,险之又险地扒住了船头雕像的基座,小脸吓得煞白。
朝在船体倾斜时,纤足轻点,身影向后飘退,落在了相对较高的舵轮台边缘,单手扶住了旁边的立柱。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海仿佛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温和的假象。
一波接一波的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涌来,它们疯狂扭曲、互相撞击!
狂风尖啸着卷入其中,劈头盖脸地砸向船上众人。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翻滚的、低垂的乌云彻底遮蔽,不见星月,只有船身魂导灯的光芒在浪涛间明灭不定。
这艘被朝加固过的船只,在如此天威般的怒涛中,也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肆意抛起、摔落、扭转。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人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所有人都只能竭尽全力抓住身边任何能固定的东西——栏杆、桅杆、缆桩——才勉强保证自己不被直接甩飞出去。
“梅拉!你确定没带错路吗?!这鬼地方平时也这样?!”
克莱美蒂在又一道巨浪砸落的间隙,朝着船头方向大吼。
她不怕强敌,但这种天地之威带来的无力感让她非常不适。
梅拉死死抱着船头雕像,金发湿透紧贴在脸上,用尽全力喊道:“没有!绝对没有带错路!我上次来探查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这……这不对劲!”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绝非自然形成的风暴前兆,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引发的的阻挠!
朝试图在剧烈的颠簸中集中精神,眼眸穿透翻涌的墨浪和飞溅的水沫,想要感知这异常海浪的根源。
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试图稳定船身,同时寻找这无序狂暴中的源头。
然而,就在她分心感知、身体随着船体又一次猛烈左倾而微微调整重心的刹那——
“轰隆——!!!”
一道特别粗壮的漆黑水柱,从船只左舷正下方冲天而起,并非拍击,而是如同巨拳般向上猛顶!
船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恐怖力量狠狠掀飞了起来,甚至短暂地离开了海面!
“啊——!”
惊呼声中,所有人都感到身体一轻,抓握处传来的力道骤然改变。
朝所在的舵轮台位于船尾较高处,这突如其来的垂直冲击让她原本扶住立柱的手瞬间脱力!
栏杆在指尖划过,却无法抓住。
那股向上的巨力、船体的倾斜、自身的失衡,所有力量叠加在一起——
在凋零骤然收缩的瞳孔、埃米尔失声的惊呼、克莱美蒂伸出的徒劳龙爪、以及梅拉绝望的注视下……
那道素白的身影,从失控抛起的船尾边缘,被狠狠甩了出去,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径直坠向下方的深渊!
“朝——!”
凋零的嘶吼被淹没在下一个巨浪砸落的轰鸣中。
“噗通。”
落水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船只重重砸回海面,激起更大的浪花。
而朝落水的那片区域,墨浪翻滚,泡沫汹涌,瞬间吞噬了所有痕迹。
————————————
冰冷。
深入骨髓的酷寒,瞬间包裹了朝的全身。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视野内一片昏暗的墨蓝,只有上方遥远动荡的海面透下些许破碎扭曲的光晕。
突如其来的落水并未让朝惊慌。
她在冰冷与黑暗中迅速调整着姿势,身体准备上浮——即使没有避水符,她也足够脱离这片海域。
然而,就在她腿部发力,正要向上方那片动荡的光亮游去的刹那——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的黑暗中猛地探出,精准擒住了她的小腿!
力量奇大,瞬间打断了她的上浮动作,甚至将她向下拖拽了少许!
朝反应快如闪电,她借着被拖拽的力道猛地低头向下看去,目光刺破昏暗的海水。
下方,在更深沉的、几乎不透光的墨蓝背景中,一张脸孔隐约浮现。
不,那不是完整的脸。
那是一张边缘不规则,由黑暗与污浊凝结而成的恶鬼面具!
艾尔多!
无需确认,那股独属于被侵蚀的、混杂着神圣与污秽的诡异气息,瞬间与朝记忆中的信息吻合。
来自深海的埋伏!
朝眼神一凛,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银辉,那光辉虽小,却蕴含着足以撕裂概念的恐怖力量。
她毫不犹豫,手腕一转,便要将这记反击直接点向下方那擒住自己小腿的黑色手臂,甚至顺势摧毁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具。
可就在她指尖银辉亮起、攻击将发未发的瞬间——
从她身体侧后方,那片因船只搅动和巨浪而更加浑浊翻滚的水域中,一道暗金色的阴影,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狠辣无比地暴射而来!
那是一柄三叉戟的戟尖!
它出现的时机、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卡在朝发现脚下艾尔多、注意力被吸引、手上蓄力反击的瞬间破绽!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物穿透血肉的闷响。
三叉戟戟尖,毫无阻碍地从朝左胸后背偏侧的位置刺入,从前胸心脏略偏上的部位透体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朝的身体在海水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凝聚在指尖的银辉骤然涣散。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一截暗金色的戟尖穿透了素白的衣衫,赫然在目。
紧接着,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浓郁如光的金色液体,从前后两处伤口中无法抑制地汩汩涌出!
这“血液”一接触海水,如同有生命般微微凝聚,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光芒照亮了她微微收缩的湛蓝瞳孔。
就在这时,下方擒住她小腿的“艾尔多”动了。
它对那柄偷袭的三叉戟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可能本就是协同的一击。
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试图夺取那柄戟,而是迅速松开了钳制朝小腿的手。
那只手掌,以一种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径直探向朝胸前伤口处涌出的那一小股璀璨金血。
金血落入它指尖,瞬间被一层粘稠的黑气包裹、隔绝。
得手之后,“艾尔多”那张黑色面具上的嘴似乎扭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它毫不留恋,甚至没有再多看朝一眼,抓着那滴金血,身影骤然模糊、变淡,与周围深海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被擒住脚踝,到遭遇背刺,再到艾尔多取血遁走,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
冰冷的海水中,只剩下朝被暗金色三叉戟贯穿、悬浮的身影,以及那不断从伤口涌出、将周围一小片海水都染上淡淡金色的血液。
冰冷、还有某种迟滞感,一起涌上。
她缓缓抬手,似乎想握住胸前那截透出的戟尖,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
船只依旧在狂暴的海浪中剧烈颠簸,但甲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船舷右侧不远处海面上那一小片异常的金色牢牢攫住。
那金色从深色的海面下透出,在汹涌的墨浪中显得如此脆弱和……刺目。
金色还在缓缓扩散、稀释,但核心区域的光芒却执着地亮着。
“朝!”
凋零的异瞳瞬间收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那抹金色映入眼帘的刹那,比大脑更快的是身体的本能。
只是脚下猛地一蹬甲板,整个人朝着那片金色海域飞跃而去!
“凋零!”
埃米尔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噗通!”
凋零的身影扎入金色最浓郁的区域,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道正在缓缓下沉的、熟悉的素白身影,以及那刺目的、穿透了她身体的暗金戟尖。
没有犹豫,没有减速。
凋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划开海水,迅速下潜,伸手一把揽住了朝的腰肢。
入手一片冰冷湿滑,还有……黏腻的、带着温暖触感的金色液体。
凋零咬紧牙关,双腿用力蹬水,单手环抱着朝,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浮去。
“哗啦——!”
破水声响起。
凋零抱着朝,从翻涌的海浪中猛地探出上半身。
早已冲到船舷边的克莱美蒂立刻伸出龙爪,一把抓住凋零的肩膀,同时龙翼奋力一扇,抵消部分海浪的推力,配合着凋零,两人合力,将朝从海中迅速拖回了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朝!朝!”
凋零一上岸,甚至来不及站稳,就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将朝轻轻平放。
她颤抖着手,拨开贴在朝脸颊上湿透的银发,露出那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面容。
恐慌的呼唤,一遍又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贯穿朝左胸的那柄三叉戟上,瞳孔剧震。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思考拔出武器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凋零伸出抖得厉害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冰冷的戟杆。
“呃——!”
她低吼一声,猛地向上一拔!
“嗤……”
三叉戟被拔出,带出一小股新的金色血液,溅落在甲板上。
伤口处,金色的流光急促闪烁。
凋零将染血的凶器随手扔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双手不知所措地虚按在朝伤口附近,想要捂住那不断渗出金血的创口,又怕加重伤势,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呼喊:“朝!你说句话!说句话啊!看着我!睁开眼看看我!”
埃米尔已经扑跪在朝的另一侧,长发滴着水,脸色比朝好不到哪里去。
眼眸死死盯着伤口的位置——左胸偏上,紧邻心脏区域!
“这个位置……”
埃米尔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探查朝的伤势“……是心脏区域!”
梅拉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跪在朝脚边。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凋零扔在一旁的凶器——那柄暗金色的三叉戟。
即使被污秽侵蚀,其隐约透出的、属于海洋至高权柄的波动,还是让她这个海妖瞬间辨认出来。
“这个三叉戟……”
梅拉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水汽。
“是那个‘艾尔多’!是它干的!它偷袭了朝小姐!”
她想起刚才海中那一闪而逝的黑色面具和冰冷的触感,强烈的自责让她浑身发抖。
“都怪我……都怪我带路……都怪我……”
“该死的混蛋…………”
克莱美蒂站在一旁,竖瞳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的竖线,无边的怒火在她眼中燃烧。
龙翼因为愤怒而完全展开。
她死死盯着那柄染血的三叉戟和朝苍白的面容,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杀意的低吼:“我要把它……连同它藏身的整个海沟……都烧成灰烬!”
甲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船只仍在海浪中挣扎,但无人顾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