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没有再问，身躯微微压低。

　　“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争取时间，不是杀光他们，一旦得手，立刻脱离，不许恋战。”

　　霍雨浩重重点头，心领神会。

　　灵眸武魂全力运转，精神探测瞬间收缩，锁定了前方战场几个最关键、也最脆弱的节点——日月帝国进攻锋线的衔接处、几个正在提供持续火力压制的小型魂导器阵地、以及那两股隐约悬浮在稍后位置的强大气息。

　　“天哥，左前方三百米，魂导护甲与步兵结合部，防御相对薄弱，魂力波动有间隙。右侧那两个正在充能的‘震荡波发生器’，是维持他们进攻节奏的关键。后方那两股强大气息，暂时没有移动迹象，但需要警惕。”

　　霍雨浩的声音通过精神共享，直接在吞天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

　　吞天简短回应。

　　“我先动手，你见机行事。”

　　吞天说完，脚下猛然一蹬！

　　“轰！”

　　原本坚硬的山岩炸开一个浅坑。

　　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残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撞入了战场边缘！

　　几乎在吞天冲出的同时，霍雨浩也动了。

　　他没有跟随冲锋，而是迅速移动到另一处更隐蔽的制高点。

　　眉心命运之眼金光大盛，灵眸第四魂环——精神混乱，以及新获取的第五魂环——来自十万年“万象织梦者”的强力控制技能【幻梦涟漪】，被他同时悄然引动！

　　无形的精神波动，精准地避开了星罗士兵残存的精神力场，向着吞天冲击方向前方的日月帝国军阵蔓延而去。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那几个操控“震荡波发生器”的日月魂导师。

　　他们正全神贯注地为下一次范围眩晕攻击充能，忽然觉得脑中一晕，眼前的魂导器操作界面似乎扭曲了一下，同伴的脸也变得模糊怪异。

　　充能过程出现了紊乱。

　　紧接着，是那片魂导护甲与步兵的结合部。

　　正在协同推进的士兵们，前排的重甲单位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方向感错乱，步伐出现了不协调；后排的步兵则莫名感到心悸、恐惧，仿佛阴影中有无形的东西在窥视，射击的精准度悄然下降。

　　而这时，吞天到了！

　　他的目标，正是那个结合部！

　　“吼——！”

　　一声直接震颤灵魂的咆哮从吞天喉咙里滚出。

　　范围内所有魂帝级别以下的日月帝国士兵，无论是身穿重甲的力士还是后方的魂导师，动作齐齐一僵，心脏如被重锤击中，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战斗意志。

　　就连那些魂导护甲的光芒都为之闪烁不定！

　　借着这瞬间的凝滞，吞天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最前方一台厚重的全地形魂导护甲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那台足以抵挡魂圣级别攻击的魂导护甲，胸口的厚重金属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拳印，裂纹以拳印为中心疯狂蔓延！

　　护甲内部的结构传来碎裂声，魂力护盾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护甲连带里面的驾驶员，被巨力轰得向后倒飞，撞翻了后面两台护甲，引发一片混乱！

　　吞天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并不追求杀戮，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高效——或一脚踹飞正在集结的小队，或一拳轰塌临时构筑的魂导掩体，或用那恐怖的威慑力强行中断魂导器的齐射。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狼王，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原本严密有序的进攻阵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混乱缺口！

　　“那是什么？！”

　　“怪物？是魂兽！！”

　　“集火！快集火那个黑色的家伙！”

　　日月帝国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新组织攻击。

　　然而，霍雨浩的精神干扰如影随形。

　　每当有魂导师小队试图锁定吞天，总会因为莫名的恍惚、队友的误判或突如其来的方向错觉而错失良机。

　　少数几道成功发射的魂导射线，打在吞天体表上，也只是激起阵阵涟漪，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他的防御力，同样骇人听闻。

　　“是援军？！”

　　“那个黑影……好强！”

　　星罗帝国残存的士兵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那明显是在攻击日月人！

　　已经跌入谷底的士气，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戴浩一爪劈开一道攒射而来的魂导射线，目光瞬间捕捉到了侧翼的混乱，以及那道在敌军中制造波澜的暗红身影。

　　他虽惊疑不定——那身影散发的气息绝非人类魂师，甚至不同于已知的任何高阶魂兽——但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听令！”

　　戴浩的吼声压过了部分喧嚣。

　　“向我靠拢！交替掩护！撤向第二防线！快！”

　　他果断抓住了吞天制造的混乱窗口，下达了撤退命令。

　　残存的军官立刻行动起来，呼喝着收拢附近还能动弹的士兵，开始且战且退。

　　吞天见状，瞳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目的即将达到，但还需要再加一把火，彻底打断日月军队的追击势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一股更加强大的领域力量开始扩散——【吞食天地】领域悄然开启！

　　范围内，日月帝国士兵感到身体莫名沉重，魂力运转滞涩，连魂导器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双拳对撞，一股凝聚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汹涌的人群轰去！

　　不为杀伤，只为制造更大的混乱。

　　“走！”

　　霍雨浩的声音及时在吞天脑中响起，他已经看到日月帝国军阵后方，那两股一直未动的强大气息，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而来！

　　吞天毫不犹豫，一拳将旁边一台魂导炮车砸得横移出去，堵住一条通道，然后身形化作一道红光，朝着与霍雨浩约定好的撤离方向暴退，速度快得在普通士兵眼中留下了残影。

　　霍雨浩也立刻中断了精神干扰，全力维持“模拟”魂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下，朝着预定汇合点疾驰。

　　他们的突袭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

　　留给日月帝国前线部队的，是一个被搅得七零八落的进攻锋线，一时难以组织的追击，以及满地的狼藉。

　　而戴浩，则成功利用这宝贵的混乱，带着一批核心残兵，向着山脉深处第二道防线的方向撤退。

　　————————————————

　　日月帝国境内。

　　朝刚刚结束了对这片广袤区域的探查。

　　她白皙的手掌摊开，掌心静静躺着四枚令牌。

　　四象之力，巡查四方，归来复命。

　　然而，令牌传递回来的信息是统一的：未发现目标“面具”特有的污染气息。

　　朝没有露出失望或焦虑的神色。

　　她轻轻合拢手指，将四枚令牌握在掌心。

　　随即，她抬起手，将令牌贴近心口的位置。

　　“没事的。”

　　“那些只敢在暗处蠕动、依靠污染与吞噬而生的污秽之物。”

　　“它们畏惧光明，畏惧秩序，更畏惧……纯粹的存在。”

　　她微微侧头：“想来，它们也是不敢正面面对你们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中的四象令牌同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如果仔细“倾听”，或许能从那震颤中，“听”到传递的意念：

　　【青龙】：又在说这种话……明明你自己才是……唉，没找到也好，少些麻烦，下次别这么冒险单独探查了，那些脏东西，不配让你费心。

　　【白虎】：威胁必须清除，下次，让我直接去它们可能藏匿的“巢穴”看看，你……离远些，没找到，不算坏事。

　　【玄武】：无迹可寻，或藏匿极深，或尚未成大患，无需挂怀，你的安全，最为紧要。

　　【朱雀】：哼，躲躲藏藏的蝼蚁！若是让我寻到一丝火星，定将它连根源都焚尽！……你手怎么这么凉？这地方风大，早点回去。

　　朝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些意念，唇角微微弯起弧度。

　　“嗯，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应。

　　“辛苦你们了。”

　　朝正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种“不适感”，混杂着污秽的气息，遥遥从明斗山脉的方向传来，被她清晰捕捉。

　　面具的气息。

　　朝的脚步顿住了。

　　“呵……”。

　　“自己……忍不住了啊。”

　　是察觉到四象的巡查压力，还是被明斗山脉那边愈演愈烈的战争所吸引，按捺不住那份贪婪的本能，终于露出了马脚？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意味着，潜藏的毒蛇，开始探头了。

　　几乎就在朝低语落下的瞬间——

　　“锵！”“嗡！”“咚！”“唳！”

　　数道截然不同的意念，猛地从尚未完全沉寂的令牌中迸发！

　　四凶！四象！

　　【青龙】：此等污秽宵小，惊扰小朝清净，当由吾等持正涤荡，以天雷地火，焚尽其形，锁其根源！岂容尔等凶煞之辈越界！

　　（意思：我们去！我们代表天地正道，处理这种脏东西名正言顺！你们这些凶神别插手！）

　　【混沌】：正？邪？嗤……那东西的本质是“无序的吞噬”，与吾等本源更近，由吾等前去，以其道还治其身，吞了它，岂不更干净利落？免得惊了小朝。

　　（意思：对面那玩意跟我们是“同行”，我们更懂怎么对付！让我们去一口闷了，保证安静无污染！）

　　【白虎】：何须多言！吾之锋锐，足以斩断一切污秽因果！速战速决，免生后患！凶星退避！

　　（意思：我去最快！一刀了事！你们这些灾星靠边站！）

　　【梼杌】：斩断？笑话！此等扭曲之物，唯有用最彻底的混乱与毁灭冲刷，方能根除！你的“斩”留有残渣！让吾将其存在本身都归于混沌！

　　（意思：你砍不干净！得用我们的大范围无差别毁灭才能治本！）

　　【玄武】：吾擅镇封、净化，此物狡猾，或需困而灭之，防其流窜，吾之领域，可保万无一失，不使污秽有丝毫沾染小朝所在。

　　（意思：我擅长关起门来打狗，能彻底净化，保证安全无泄露。我们处理更稳妥。）

　　【穷奇】：镇封？太慢！此等乐子，当引其至绝境，放大其恶，使其自噬而亡！吾最擅此道，且绝无残留风险，那笨乌龟的方法，太无趣，也太慢！

　　（意思：我的法子更好玩更彻底，让那面具自己玩死自己！比乌龟的笨办法强多了！）

　　【朱雀】：焚烧！彻底焚烧！吾之神焰，可净化一切不洁！何须争论？吾去去便回！定不让一丝污秽之气扰了小朝！

　　（意思：都别吵！让我一把火烧了最干脆！保证快又好！）

　　【饕餮】：饿……那“味道”……归吾！吾能吞食一切概念，区区污秽残余，吞了便是最干净！尔等皆会残留痕迹！唯有吞噬，方能彻底！让吾去！

　　（意思：那东西闻起来……能吃！让我吃了最彻底！你们的方法都会留尾巴！）

　　八道强大的意念在朝周身激烈“争吵”，互不相让，都坚持自己才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

　　朝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八道愈演愈烈的交锋。

　　青龙的浩然正气与混沌的无序低语碰撞，白虎的杀伐锐气与梼杌的顽固凶戾摩擦，玄武的沉浑镇封与穷奇的诡谲恶念对冲，朱雀的炽烈净化与饕餮的贪婪吞咽交织……

　　朝听着那几乎要在她意识里炸开锅的“争吵”，终于忍不住，抬起白皙的手，轻轻抹了把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她开口了。

　　“喂……”

　　仅仅一个字，就让那八道激烈交锋的意念同时一滞，齐刷刷地“望”向她。

　　“再这么争下去……我可要让‘九尾’过来，和我一起处理了哦。”

　　“九尾”二字一出——

　　瞬间，刚刚还争得不可开交、彼此贬低的四象与四凶意念，出现了绝对一致的同频：

　　【青龙】：九尾？那只狐狸？哼，擅幻惑而乏根基，小聪明耳，岂堪此任？小朝莫要说笑。

　　（翻译：那只狐狸？就会耍小花招，根本上不得台面，别闹。）

　　【白虎】：嘁，毛绒玩物。除了卖弄姿色，有何用？让它来，怕是反倒添乱。

　　（翻译：嗤，就是个花瓶。除了好看有啥用？来了只能帮倒忙。）

　　【玄武】：九尾心性跳脱，不足倚重。此等要事，需绝对稳妥。

　　（翻译：那狐狸太不稳重，靠不住。这事必须可靠的人来。）

　　【朱雀】：它？它的火连凡木都点不旺！让它来，不如让吾多烧一会儿！

　　（翻译：它？算了吧！它的火苗还没我余温高！）

　　四凶这边，反应同样激烈：

　　【混沌】：九尾？秩序下的斑斓蝼蚁，也配与吾等并论？小朝休要辱我。

　　（翻译：那狐狸？不过是规矩世界里有点颜色的虫子，跟我们比？小朝你别埋汰我们。）

　　【梼杌】：虚伪狡诈之兽，见之生厌！让它靠近，吾先撕了它！

　　（翻译：又假又狡猾的东西，看着就烦！敢来我先弄死它！）

　　【穷奇】：哦？那只喜欢摇尾巴的小东西？让它来表演助兴吗？倒也不是不行……但处理污秽？它不配。

　　（翻译：哦？那个卖萌的？来当啦啦队？行啊。但干正事？它不配。）

　　【饕餮】：难吃，没养分，毛多。不要。

　　（翻译：难吃，没营养，毛还多。拒收。）

　　朝：“……”

　　她看着它们虽然依旧互别苗头，但在鄙视九尾这一点上空前团结的样子，眼底也掠过计划得逞般的微光。

　　威胁有效。

　　趁着这难得的、一致的“嫌弃”所带来的安静，朝不再给它们重新开始争论的机会。

　　“好了，这次就这样。”

　　“【饕餮】。”

　　她轻声唤道。

　　“咕噜！”

　　代表饕餮的令牌猛地一震，传来一股狂喜、得意和急不可待的欲望，仿佛在说：“看！选我了！我最有用！”

　　“【混沌】。”

　　朝继续点名。

　　“哼……”

　　代表混沌的令牌也发出一声嗡鸣，无形的意念扫过其他六位，尤其是四象·。

　　被点名的两位“凶星”意念瞬间高涨，而落选的六位——无论是四象还是另外两凶——则同时传来强烈的失望、不满。

　　朝吩咐：“随我走一趟。记住，听我的。”

　　“是！”

　　“遵命！”

　　饕餮与混沌的意念立刻收敛，变得乖顺而专注。

第一百七十五章：冒头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