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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袭击

绝世:创造命运(重置)

在明德堂的时光,如同被精密齿轮驱动的钟表,规律、高效,却也逐渐显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枯燥的特质。

  霍雨浩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每天的生活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在特定时间通过层层验证进入明德堂,在自己日益熟悉的工作台上研究那些远超外界水平的魂导图纸,尝试将理论转化为实物,再经历严苛到近乎挑剔的检测与数据记录……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的魂导器造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对明德堂内部运作的熟悉程度也日益加深,这带来了最初的兴奋与成就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被限制在固定区域、重复着类似流程的封闭感,以及心底那份始终无法推进的秘密任务所带来的压力,让这份兴奋的表层之下,不可避免地沉淀出厚厚的枯燥与焦虑。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对“地下”的探索,几乎毫无进展。

  “完全没有路能下去啊……”

  夜深人静时,或在工作的间隙,霍雨浩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对着冰帝和天梦,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他连精神探测都快要过度使用了——为了避免被敏感的魂导探测器捕捉到异常波动,他必须将探测精度控制在极限边缘,只进行最细微、最隐蔽的扫描,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要用目光看穿别人的内脏纹理,还不能让对方察觉,精神上的消耗远比魂力消耗更让人疲惫。

  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结果依然令人沮丧。

  通过长时间、碎片化的探测拼凑,他能“感知”到数条理论上可以通往地下的路径——专用升降魂导梯、物资输送管道、甚至是维护用的竖井。

  然而,每一条路径的关键节点,都被层层叠叠、功能各异的魂导器严密把守着,动态能量感应符文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入口;高精度魂力波动扫描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物理结构的门扉更是由特殊合金铸造,不仅坚固无比,还连接着复杂的身份识别与警报系统。

  有些通道,甚至仅仅是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触发隐形的魂导警戒场,他曾经尝试过一次极为冒险的、极限距离的精神力“触碰”,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至少三道以上的连锁魂导防御,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或试图破解的行为,都会瞬间引发最高级别的警报和自动反击。

  “完全……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下去。”

  霍雨浩向冰帝传达着这个残酷的现实。明德堂地下的防护等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简直像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用魂导科技武装到牙齿的绝对禁区,这让他更加疑惑,雪帝那样强大的存在,究竟是如何进入其中,又为何会停留在那里的?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显然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惊人,也更难以触及。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精密玻璃迷宫里的蚂蚁,明明知道宝藏就在脚下的厚重玻璃板之下,却找不到任何缝隙可以钻入,甚至连用力敲打都可能引发整个迷宫的崩塌。

  霍雨浩的意识在精神之海中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近乎放弃的、夸张的无奈手势,声音里充满了基于现实评估后的无力感。

  “现在唯一有可能让我接触到地下的情况。”

  他语气略带自嘲地分析道:“大概就是哪天突然冒出个封号斗罗级别、还不怕死的狠人,跑来强袭明德堂,然后这位高手还得‘恰好’选择在我附近的位置发动攻击,并且‘恰好’一击打穿足够厚实的地板与魂导防护层,制造出一个能让我趁机溜下去的通道。”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假设:“但这可能吗?完全超出了我目前能力所能影响的范围,除非我明天睡醒,直接从魂宗蹦到封号斗罗,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权限,想要悄无声息或合理合法地进入明德堂地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个结论并非消极,而是基于数月来细致观察和无数次谨慎试探后,得出的清醒认知。

  明德堂的防御体系是针对战争和国家机密级别设计的,其严密程度,绝非一个天赋出众但修为尚浅的交换生能够轻易突破,即便有冰帝的急切和天梦的插科打诨,霍雨浩也必须面对这个现实:有些目标,不是仅凭决心和冒险就能达成的,它需要时间、契机,或者……足以打破规则的力量。

  就在霍雨浩刚刚于精神之海中做出那个近乎绝望的推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下一秒——

  他额间那枚沉寂的命运之眼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与预警!那不是通常的危险感知,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仿佛命运丝线被猛然扯断般的剧烈示警!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与预警同时炸响!坚固无比、由特殊合金和防御魂导器层层加固的明德堂天花板,如同纸糊般被数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悍然掀开、撕裂!刺目的天光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灌入这原本秩序井然的殿堂!

  数道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重威压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杀气从天而降!他们周身律动着令人窒息的九个魂环——黄、黄、紫、紫、黑、黑、黑、黑、黑!整整数位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竟毫无征兆地强袭明德堂!

  而且,他们的目标清晰而残酷——并非抢夺资料或破坏设施,而是对堂内那些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学员和研究魂导师,展开了无差别的、高效的屠杀!

  惨叫声、魂技的爆鸣声、金属与血肉被撕裂的声响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毁灭风暴中,一道凌厉无匹的、足以开山裂石的爪型魂技余波,或因角度巧合,或因霍雨浩所在的区域本就是某种薄弱点,竟“恰好”偏离了原本的目标,狠狠轰击在霍雨浩侧前方不远处的厚重地面上!

  “咔嚓——轰隆!!!”

  坚固的特种材料地板连同下方不知多厚的魂导防护层,在这一击之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彻底洞穿、撕裂!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内部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的垂直隧道,就这么突兀地、冒着烟尘与残余能量火花,出现在了霍雨浩眼前!

  精神之海内,目睹这难以置信“巧合”的天梦冰蚕和冰碧帝皇蝎,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朝着霍雨浩的精神投影,竖起了一个虚幻的、充满感叹意味的大拇指。

  霍雨浩:“……”

  他抿紧了嘴唇,脸上写满了“这也行?!”的荒谬感与一丝命运弄人的凛然,根本没有时间犹豫或感叹!外面的屠杀仍在继续,封号斗罗的交战余波随时可能将这里彻底淹没,而这可能是唯一、也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嗖——!”

  他身形如电,在烟尘与混乱的掩护下,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精准地跳入了那个刚刚被暴力开辟出的、直通地下的幽深隧道之中!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与耳边呼啸的风声中,霍雨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探测无声地向下、向四周极限展开,试图摸清这隧道的情况,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上方洞口边缘一闪而逝的、那些正在肆虐的封号斗罗的身影。

  他们的服饰……样式奇特,带着一种原始的、强调身体本源的狂野感,配色与纹路……

  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服饰……我之前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

  记忆快速翻页,定格在了某个画面——那是两个气势汹汹而来,却在凋零面前狼狈不堪、最终落荒而逃的魂师,他们的装束,与此刻这些正在明德堂大开杀戒的封号斗罗,何其相似!

  一个曾经听过的、代表着大陆上一股极端而强大势力的名字,骤然跃入他的脑海:

  “本体宗……?!”

  霍雨浩脚尖轻点,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调整身形,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下空间坚实冰冷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通道壁上镶嵌的应急魂导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魂力残留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冰帝,帮我指路。”

  霍雨浩在精神之海中急声道,同时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灵眸第二魂技——模拟,他周身的光线微微扭曲,身形、气息乃至魂力波动都迅速与周围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成了墙壁阴影的一部分,这是应对常规光学和能量探测的有效手段,但他知道,明德堂地下的魂导探测体系绝不止于此,尤其是针对精神力波动的探测,模拟魂技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里的魂导探测器密度低了很多,但每一个都是高精度型号,尤其是针对生命体征和精神力场。”

  冰帝的声音迅速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往前走,三十米后第一个岔路口,左转。不要用精神力主动探测周围,跟着我的指引走。”

  “嗯。”

  霍雨浩简短应道,将精神探测收敛到仅维持自身安全预警的最低限度,完全信任冰帝那源自同源的、对极致之冰与雪帝气息的敏锐感知,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沿着冰帝指示的路径快速而安静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探测器的盲区或间歇期,避开那些在精神感知中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隐形警戒线。

  转过冰冷的金属墙角,眼前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斜坡通道,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那黑暗中传来的寒意,让霍雨浩体内的冰帝武魂都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悸动。

  “走到尽头就可以了。”

  冰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期待与紧张。

  霍雨浩没有多问,将模拟魂技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掠影,沿着斜坡疾驰而下,通道尽头并非墙壁,而是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哑光的密闭闸门,闸门边缘的魂导符文明显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但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防御波动。

  就在霍雨浩思考如何不触发警报通过这扇门时,冰帝忽然道:“右边墙壁,从上往下数第三块金属板,后面是维护管道,直通内部,小心,里面有液态冷凝魂导剂流动。”

  霍雨浩立刻依言找到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板,指尖凝聚一丝极致之冰的寒意,沿着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侵入,巧妙地破坏了内部几个非关键的固定卡扣,悄无声息地将金属板移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而冰冷,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他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爬行了一段距离,根据冰帝的指示,从一个出口悄然滑出。

  落地的瞬间,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不断散发出森白寒气的特种合金,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更加宏伟的、由无数复杂魂导器环绕、铭刻着密密麻麻古老符文的透明柱形容器。

  而容器之中……

  霍雨浩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双眼难以置信地圆睁,死死盯着那悬浮在透明柱形容器中央、被浓郁至极的冰白色能量包裹着的存在。

  那是一个约莫婴儿大小、蜷缩着的胚胎形态,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的极致寒意。

  而它的样貌……赫然与当初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期间,他在星光拍卖场顶级拍卖会上惊鸿一瞥所见到的、那引起轩然大波的十万年魂兽胚胎,一模一样!

  那个被日月帝国皇室重金拍下、引得各方势力垂涎、传说能造就超级强者的十万年魂兽胚胎……其真身,竟然是极北之地的主宰,七十万年级别的雪帝?!

  荒谬感与寒意同时爬上霍雨浩的脊背,难怪冰帝能如此清晰地感应到!难怪气息被层层封锁却依旧能被同源感知!日月帝国皇室和明德堂,竟然将一位凶兽榜第三的恐怖存在,当作可以吸收的魂环魂骨胚胎来研究和囚禁?!

  没有时间震惊或愤怒。上方的厮杀声和爆炸声隐约传来,提醒他此地绝非久留之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容器周围复杂的魂导控制中枢,得益于在明德堂这段时间的学习,他辨认出几个关键的能量输送节点和主控符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不带攻击性的极致之冰魂力——同源的力量或许能减少触发警报的风险,精神高度集中,他如同拆解最精密的炸弹般,逐一干扰、暂时屏蔽了那些维持容器运转和封印的核心符文回路,整个过程缓慢而惊险,每一次操作都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关键节点被暂时“冻结”,容器表面流转的光芒黯淡下去,那厚重的透明壁障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比冰帝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直面亘古不化的冰川核心。

  霍雨浩屏住呼吸,伸出双手,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将那个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冰雪胚胎,从失去效力的容器中小心捧出,胚胎入手冰凉彻骨,重量却轻得仿佛一片雪花,内部那蜷缩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散。

  “现在……怎么办?”

  霍雨浩捧着这烫手的山芋,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看向冰帝,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茫然,救是救出来了,可接下来呢?怎么在重重封锁和外面本体宗的袭击中,带着雪帝的胚胎安全离开?又该如何处理这个状态显然极不正常的雪帝?

  冰帝的虚影在精神之海中凝视着霍雨浩手中那团纯净的冰雪本源,向来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痛惜,有重逢的激动,更有深沉的忧虑,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要试图现在出去。”

  冰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和决绝,她眉头紧锁,碧眸中光芒流转。

  “外面的战斗和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但也最危险。现在离开,我们没有任何把握,我要……尝试唤醒雪帝。”

  “唤醒?”

  霍雨浩一惊:“现在?在这里?以她现在的状态……”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冰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的本源被严重损耗,灵识沉寂,这种胚胎状态是自我保护的极端形态,但也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或……被某些手段强行催化,我必须尝试用我的本源气息,引导她苏醒,哪怕只是一丝意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如何恢复,以及……我们才有可能找到一条生路!”

  冰帝看向霍雨浩,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我尝试期间,绝对不能被任何外力打扰,雨浩,为我们护法,无论发生什么,守住这里!”

  霍雨浩看着冰帝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冷而脆弱的雪帝胚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将胚胎小心地安置在身旁一处相对隐蔽、魂导器残骸较少的角落,自己则背对着冰帝和胚胎的方向,面朝来时的通道和这个巨大空间的入口,灵眸全力开启,模拟魂技维持到极限,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冰帝的虚影从霍雨浩精神之海中完全浮现出来,并非幻象,而是凝聚了她部分本源精神力的投影,她缓缓飘向那冰雪胚胎,伸出虚幻却散发着实质寒意的“手”,轻轻覆在其上。

  “雪儿……醒来……”

  冰帝的意识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伴随着这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穿透了那层看似薄弱实则玄奥的胚胎屏障,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个纯粹由冰雪与光芒构筑的奇异空间。

  这里无边无际,脚下是平滑如镜的冰面,倒映着上方流转的、如极光般变幻的淡彩光晕,空间的中央,纯净的冰雪能量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平台,一位女性正静静蜷缩在那里,沉睡着。

  她拥有一头长及脚踝、如同最纯净新雪织就的雪白长发,发丝间仿佛有细碎的冰晶星光闪烁,一袭式样古朴简约的白色长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姿,裙摆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在冰面上,她的容颜美丽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亘古冰川般的静谧与疏离,仿佛时间都在她身边放缓了脚步。

  是雪帝。

  以最本源、最接近她人类形态的模样,沉睡着。

  “雪儿……”

  冰帝的意识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每一步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荡开细微的、冰裂般的回响,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面容,那被漫长岁月与共同守护极北之地所镌刻下的复杂情感汹涌而来——是惺惺相惜,是并肩为王的傲然,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彻底明晰的羁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虚幻的手指想要轻轻触碰雪帝的脸颊,想要拂开那缕垂落在她紧闭眼睫上的白发。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雪帝的身躯忽然微微亮起,变得半透明。

  冰帝的手,穿了过去,只捕捉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下一刻,在冰帝惊愕的目光中,雪帝那沉眠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了无数莹白、柔和、带着极致寒意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雪花,轻盈地向上飘散,在这片冰雪空间里划过一道道短暂而凄美的轨迹,最终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枚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纯白无瑕、内部仿佛有冰雪旋涡缓缓流转的丹丸,静静地悬浮在冰台之上,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冰属性本源气息。

  雪丹。

  “雪儿……?”

  冰帝的意识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未收回,金黄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孤零零的雪丹,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失落与刺痛。

  唤醒失败了?还是说……这胚胎之中,早已只剩下了这最本源的力量结晶?雪帝的意识,究竟去了哪里?

  “我就在这里……冰儿。”

  雪帝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再是从某个固定点传来,而是仿佛融入了这片空间的每一片飘散的飞雪,每一缕流转的极光,空灵、缥缈,却又无处不在,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坦然。

  “雪儿!”

  冰帝的意识体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眸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出去!我们离开这里,一定有办法……”

  “唤醒我……也没有用的,冰儿。”

  雪帝的声音如同叹息,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却也隐含着一丝无法抹去的哀伤。

  “怎么会没用!你可是雪帝!极北之地的主宰!七十万年的……”

  冰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激烈,似乎想用这些称号与力量去驳斥那份令人心慌的平静。

  “我在选择化形为人、凝聚胚胎最虚弱的时刻,被人类捕获。”

  雪帝的声音打断了冰帝,平淡地陈述着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他们所用的手段……伤及了我的生命本源,这胚胎之形,已是最后的自保,也……锁定了我消散的轨迹,即便此刻脱离这容器,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冰帝的意识,但她猛地摇头,仿佛要将这可怕的结论甩开:“不!一定有办法的!对了!我认识一个人类!她很强,非常特别,她一定有办法救你!”

  冰帝的思绪瞬间聚焦到了朝的身上,那个神秘、强大、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白发女子,这成了她抓住的唯一稻草。

  雪帝沉默了片刻,飘渺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些许波动,但并非欣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与无力:“冰儿……我感知到了你与这个人类少年的联结,也隐约能感觉到你所指的那位存在……或许不凡,但是……”

  她的声音如同哀歌般,问出了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

  “你们……又要如何离开这里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最沉重的冰山,压在了冰帝炽热急切的心头,外面的明德堂正遭受本体宗袭击,一片混乱,但也意味着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霍雨浩带着雪帝的胚胎,如何突破上方那层层叠叠的魂导防御、封号斗罗的战场,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日月帝国疯狂的追捕与封锁?

  即便找到了朝,前提也是他们能活着、带着虚弱的雪帝,逃离这片龙潭虎穴。而这一点,在雪帝看来,希望渺茫。

  冰帝的虚影僵立在飘雪的冰雪空间中,看着那枚静静悬浮的纯白雪丹,满腔的急切与重逢的激动,都被这冷酷的现实问题浇得冰凉,是啊,唤醒之后呢?逃离,是比唤醒更艰难、更血腥的挑战。

  “冰帝?里面情况怎么样?”

  霍雨浩焦急的声音穿透了精神链接,将冰帝从与雪帝那令人绝望的对话中短暂拉回,她能感受到霍雨浩对外界警戒的紧绷,以及对她久久没有回应的担忧。

  就在冰帝不知该如何回应霍雨浩,也不知该如何说服雪帝时,一道温和的精神波动,如同暖流般悄然探入了这片冰雪空间,伊莱克斯那略显虚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冰帝的意识体旁。

  “冰帝,让我来试试与雪帝沟通吧。”

  伊莱克斯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

  “伊莱克斯?”

  冰帝猛地看向他,碧眸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但随即又被疑虑覆盖:“你想怎么做?雪儿她……本源受损严重,意识与胚胎形态都已不稳。”

  她快速将雪帝的情况和困境告知了这位学识渊博的长者。

  伊莱克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枚悬浮的纯白雪丹,以及这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属于雪帝的飘渺意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洞察与理解。

  “雪帝此刻的状态,与我当初灵魂即将消散、不得不寻觅载体寄托的情形,确有几分相似。”

伊莱克斯缓缓说道,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逻辑力量:“外力强行治愈或逆转其本源创伤,在目前条件下,几乎不可能,但,若转换思路……”

  他顿了顿,看向冰帝,也仿佛穿透空间,看向了外界正在警戒的霍雨浩。

  “如果,让雪帝也像我与你们一样,将残存的意识与本源,寄宿在雨浩的精神之海内呢?”

  冰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寄宿在雨浩的精神之海?”

  “不错。”

  伊莱克斯肯定道:“雨浩的精神之海经过生灵之金的滋养、命运的眷顾以及多次锤炼,其稳固性与包容性远超常人,足以承载我们数位存在,雪帝若能将意识核心与部分本源寄托于此,便可暂时脱离这脆弱的胚胎形态,避免持续消散,虽然无法治愈根本,却能为她赢得最宝贵的——时间。”

  他看向那枚雪丹,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在我们的庇护下,她的意识可以得到温养,不再暴露于外界的危险与侵蚀,而我们,则可以摆脱必须立刻带着脆弱胚胎突破重围的绝境,可以从长计议,寻找真正能修复她本源的方法,或者……等待更安全离开此地的时机。”

  “从长计议……”

  冰帝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这不再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而是一个虽然同样艰难、却切实可行的迂回策略,不用立刻挑战不可能完成的逃离,而是先保住雪帝意识不灭!

  她猛地转向雪丹方向,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雪儿!你听到了吗?伊莱克斯的提议!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寄宿在雨浩的精神之海,我们一起想办法!”

  雪帝那飘渺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冰雪空间之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依然深藏的疲惫:“……既然你与我境遇相似,想来,也不具备完成此举所需的、足够庞大的引导与稳固之力。”

  她的判断基于常理——一个同样需要依托他人精神之海存续的灵魂体,如何能提供足以支撑另一位凶兽意识寄宿的磅礴能量?

  伊莱克斯闻言,并未否认,只是那温和的虚幻面容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的确,单凭我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提供那般力量,但是……”

  他缓缓抬起那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手掌,掌心之上,光芒凝聚,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不可思议光芒与气息的金色液体,悄然浮现。

  它并非魂力,也非寻常的能量结晶,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高阶、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本源的固态能量精华,金光流转间,散发出一种温暖、浩瀚、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仅仅是一滴,其蕴含的能量纯度与层次,便让这片冰雪空间都微微震颤。

  “在我来到雨浩的精神之海,得以稳固之前,便是依靠着这股力量的残余,维系着我即将消散的灵魂不至湮灭。”

  伊莱克斯的目光落在这滴金色液体上,带着感慨。

  “它来自于一位……超越我等认知的存在,现在,我将以这滴力量为引,结合我与冰帝的本源气息,以及雨浩精神之海的接纳,为你构筑一条相对稳固的‘桥梁’,帮助你初步寄宿于雨浩体内。”

  “朝……”

  冰帝的意识体在看到那滴金色液体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那独特的气息,那超越凡俗的能量质感,她根本不需要猜测或感应,在斗罗大陆上,能拥有并赐予如此不可思议之力的,除了那位白发蓝瞳、神秘莫测的“坏女人”,还能有谁?这滴力量,恐怕是朝在伊莱克斯最危急时刻留下的庇护,也是此刻拯救雪帝的关键。

  雪帝那飘渺的意识似乎也因为这滴金色液体的出现而产生了明显的波动,空间中飘散的飞雪轨迹有了瞬间的凝滞,那股力量中蕴含的层次与可能性,超越了她的认知,也让她看到了一线不同于彻底消散的、微茫却真实的希望。

  “以此力量为引么……”

  雪帝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少了几分哀歌般的绝望,多了一丝审慎的考量。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