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关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妖力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息。大黑天麾下的柔然魔军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倒插在沟壑之中,昔日嚣张的喊杀声早已沦为伤兵的哀嚎。十安立在关墙之上,玄色道袍被晚风猎猎吹动,指尖还残留着施法后的微弱灵力震荡。他望着远处柔然军阵的方向,眉头紧锁,丝毫没有大胜后的轻松——这场里应外合的重创,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自黑山老妖化身柔然国师,魔国大军便分三路席卷大离。此时的大离早已分崩离析,贪官裹挟财富逃窜,守军望风披靡,昔日万邦来贺的王朝,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流离失所的百姓。唯有三山关下,以陈研为主公、十安为丞相的仁义之师,成了抵御柔然魔军的一道孤垒。陈研体恤军民、治军严明,十安则以武当道术与除妖之法坐镇,才勉强守住这一方土地。
此次能重创大黑天部,全赖十安纵横捭阖,联合了云游至此的广法和尚。十安以武当符箓、阵法牵制魔军主力,广法则率寺中弟子潜入敌营,破坏其妖力枢纽,里外夹击之下,才打得大黑天丢盔弃甲。可大黑天虽士气大挫,却并未溃散,反倒第一时间向柔然主营求援。方才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帅帐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求援的援兵已在途中,来者竟是万归仙岛四圣。
“万归仙岛……”十安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关墙的青砖。他穿越至此多年,虽精研除妖之术、遍历中原乱象,却极少听闻这处仙岛的名头,只从古籍残篇中瞥见零星记载,似是远离中原的海外秘境,岛中修士术法高深,性情难测。如今这四人突然应大黑天之邀而来,究竟是为了黑山老妖的利诱,还是另有图谋,无人知晓。
风自北而来,裹挟着淡淡的妖气与黑云,渐渐笼罩了三山关后的山海城。往日里虽也时有战事,可今日的压抑却截然不同——那黑云并非自然天象,隐隐透着四圣周身的凛然术力,如一张巨网缓缓收紧,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变得滞涩起来。城中百姓察觉异状,纷纷闭门不出,街头巷尾只剩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闷得令人窒息,真正应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光景。
帅帐之内,灯火摇曳。陈研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地看着案上的军情图,两侧将领或握拳捶桌,或低头沉默。“十安丞相,那万归仙岛四圣术法犀利,传闻已臻炼气化神大圆满境界,甚至有人触摸到了化神返虚的门槛。我军将士虽勇,可修士寥寥,如何抵挡?”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难掩的焦虑。
十安缓缓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他何尝不知眼下的困境——经此一战,军中修士折损过半,能独当一面的唯有他与广法二人。广法虽佛法精深,却也双拳难敌四手,若四圣同时发难,三山关必破。可他身为丞相,又是军中修士的支柱,绝不能露半分怯色。“诸位放心,我已与广法大师商议妥当。”十安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许他重诺,待主公平定天下、建立新朝,便下令在国境之内广建寺院,允许佛法自由传播,让大师执掌教务,弘扬释门大义。”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广法和尚虽性情淡泊,却心怀普渡之心,十安这一诺,正中他的下怀。更重要的是,广法交游广阔,遍历名山大川,结识了不少隐于市井、避世山林的奇人异士,或精于术法,或擅于阵法,或力能扛鼎。唯有请得这些人前来相助,才有与四圣抗衡的资本。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未亮,广法便收拾行装,带着十安亲手写下的信物,策马奔出三山关,往四方游说而去。看着广法远去的背影,十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但这担忧并未全然消散——广法能否及时请来奇人异士?四圣何时会抵达?黑山老妖是否还有后手?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彻夜难眠。
白日里,十安亲赴军营,与将领们一同推演军阵。他将武当阵法与军中战术相结合,改良出一套既能抵御魔军冲锋、又能牵制修士术法的连环阵,亲自指导士兵演练,纠正每一个动作细节。午后,他又带人巡查粮草囤积点,叮嘱管事清点数目、妥善保管,同时安抚押运粮草的民夫,承诺战后必有重赏。乱世之中,粮草与民心,便是立足之本。
夜幕降临,山海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唯有帅帐与关墙之上的火把依旧明亮。十安独自登上关楼,望着城外沉沉的黑云,缓缓闭上双眼。引气入体大圆满的修为运转,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平复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忧思。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战,将是他穿越以来最凶险的考验。万归仙岛四圣的实力尚是未知之数,广法能否请来援兵也未可知,可他别无选择——身后是信任他的主公、追随他的将士,还有无数期盼安宁的百姓。
晚风渐烈,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十安睁开双眼,眸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握紧腰间的桃木剑,剑身上镌刻的符箓隐隐发光。无论前路多险,他都要守住这三山关,守住这乱世中的一丝希望。至于万归仙岛四圣,无论他们是何路数,来了,便接下便是。
帐下士兵早已枕戈待旦,城中百姓虽心有惶恐,却也无人逃离。十安知道,这份团结,便是他们最坚实的底气。他转身走下关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厉兵秣马,静待援兵,也静待四圣降临的那一刻。黑云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