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中市

清晨的风裹着初春未散的凉意，像细针似的刮在苏楠惜脸上，让刚走出机场航站楼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指尖还残留着登机口空调的暖意，一脚踏进室外的微凉里，温差带来的瑟缩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她低头看了眼身上单薄的天蓝色毛衣，懊恼地皱了皱眉，早知道该听爸爸的话，多带件厚外套的。毛衣领口绣着的小雏菊图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是去年她生日时爸爸亲手挑的，现在摸着这柔软的布料，心里又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

爸爸苏勋华上周已经飞去国外忙项目了，临走前一晚，他蹲在行李箱旁，反复把厚外套往里面塞，还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落地汉中市后别慌，徐姨会来接她，吃饭要按时，晚上睡觉别踢被子。那时她还嫌爸爸啰嗦，笑着把外套又拿了出来，说初春的天没那么冷，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才懂那些叮嘱里藏着的牵挂。她垂着脑袋站在人流里，天蓝色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清艳的骨相在攒动的人影中格外惹眼，眼尾微挑却裹着软意的眸子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只落了单的小兽，莫名让人忍不住多望两眼。

“西西！小西西！”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的暖意，苏楠惜猛地抬头，就撞进了徐可带着笑的眼神里。徐可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手里还拎着件灰色的羊绒外套，正快步朝她走来，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格外亲切。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想念瞬间涌上来，苏楠惜拎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紧，快步跑过去，一头扎进徐可怀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徐可的风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徐姨，我好想你……爸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飞机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徐可紧紧抱着她，能清晰感觉到怀里女孩的颤抖，颈间落下的泪珠带着体温，烫得她心口发紧。她轻轻拍着苏楠惜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那样，一下一下，节奏温柔，又伸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柔：“不哭了不哭了，徐姨也想你。再哭眼睛就肿了，咱们西西可是要漂漂亮亮的，等会去吃早餐，我让厨房给你炖了南瓜粥，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说着，她把手里的羊绒外套展开，小心翼翼地裹在苏楠惜身上，又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我前阵子刚开了家酒店，就在育才中学附近，离你爸爸买的新房子也近，以后你想吃什么，随时去姨那，姨让厨房给你做。”

“徐姨，就您一个人来接我吗？”苏楠惜攥着徐可温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了不少，小声问道，眼睛还好奇地往停车场里扫了扫，想找找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你江叔叔公司今早临时出了点事，要开紧急会议，实在抽不开身，出门前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他亲手烤的曲奇，在我包里呢。”徐可无奈地摇摇头，说起江辞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至于江辞那小子……昨天我还特意叮嘱他今天早点起，跟我一起来接你，结果早上我去叫他，房间里早就没人了，电话也打不通，谁知道又混去哪疯玩了。”

苏楠惜点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她对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江辞哥哥总有些怕生，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他穿着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让她总觉得不太好亲近，这样倒不用刻意找话题了。“那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我还得去收拾行李呢，爸爸说新房子里什么都备齐了，但我还是想把自己的书和玩偶都摆好，这样才像家。”

酒店离机场不远，沿着机场路开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口的石狮子旁摆着两盆刚开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透着鲜活的生气。苏楠惜刚想跟着徐可往里走，徐可的手机却突然响了，铃声急促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她接起电话的瞬间，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成“川”字，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比刚才急了些：“你说什么？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晕倒？现在在哪家医院？好，我马上回去，你们先好好照看，别慌。”

挂了电话，徐可看向苏楠惜，语气里满是歉意，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担忧：“西西，实在对不起，你奶奶突然晕倒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苏楠惜连忙点头，伸手推了推徐可的胳膊，怕她着急，还特意挤出个笑脸：“徐姨你快去吧，奶奶要紧，我自己可以的，反正就是吃个早餐，吃完我就打车去新房子，你放心好了。”

“那你吃完别乱跑，注意安全，要是找不到地方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你江叔叔打也行。”徐可又反复叮嘱了两句，才急匆匆地转身往停车场跑，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苏楠惜一眼，确认她站在安全的地方，才开车走了。

看着徐可的车消失在路口，苏楠惜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徐可发了条消息：【徐姨，不用啦，我爸爸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房子，我自己住就可以，您安心照顾奶奶，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我也能帮忙做点什么～】

刚发完消息，手机还没揣回兜里，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就笑着走了过来，穿着整齐的制服，态度格外热情：“您就是苏小姐吧？徐总昨天特意交代过，说您今天会来，早就给您准备了靠窗的包厢，视野特别好，还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苏楠惜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路过大厅的镜子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镜中的女孩眉眼弯弯，眼尾像浸了温水的月牙，没完全擦干的睫毛上还带着点湿意，笑起来时颊边浮着两汪浅梨涡，明明穿着简单的毛衣，却透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灵气。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想起徐姨说的“哭会变丑”，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包厢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暖融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一碟水晶虾饺，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都是她爱吃的，显然是徐姨特意交代的。苏楠惜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南瓜粥，甜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窗外种着一排老梧桐树，枝干粗壮，虽然还没长出新叶，但遒劲的枝丫伸向天空，透着几分苍劲，让她莫名觉得亲切。

吃完早餐，苏楠惜拎着行李箱走出酒店，站在旋转门外的廊檐下等出租车。清晨的风卷着街边的水汽，带着点湿润的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裙摆，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乱飘。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微凉的耳垂，心里却暖暖的。阳光慢慢升高，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毛衣镀上了一层浅金色，背影纤细又舒展，像株迎着风的小树苗，安静却有生命力。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司机师傅很热情，主动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苏楠惜坐进后座，刚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开动，她转头看向窗外，就看到路边的老梧桐树缓缓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车子的移动轻轻晃动，像跳动的碎金。她的思绪忽然就飘回了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