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阳光格外软,透过窗棂落在尚雪何发间,像撒了把碎金。张起灵正低头给她掖被角,指腹刚碰到她的手腕,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轻轻的动——尚雪何的手指蜷了蜷,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次她没像往常那样迷迷糊糊眨眼,而是定定看着帐顶的青纱,过了片刻,慢慢转头看向张起灵,嘴唇动了动:“光……”
张起灵心头一紧,连忙调整枕头让她半坐着,顺手把窗边的竹帘拉开些,让更多阳光涌进来:“是太阳,暖和。”
她的目光跟着阳光落在窗台,看到了那串裹着糖衣的糖葫芦,突然伸出手:“要……”声音比前几次清晰些,带着孩童般的执拗。
张起灵立刻拿起糖葫芦,怕糖衣化在她手上,小心翼翼捏着竹签递到她嘴边。尚雪何含住一颗,糖的甜意漫开时,她眼睛亮了亮,轻轻咬了咬,然后转头看向门口——恰好吴邪端着热粥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布老虎,见她醒着,粥碗差点脱手:“小雪?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布老虎放在她空着的手心里:“你看这个,胖爷昨天找镇上老木匠做的,软乎乎的。”尚雪何捏着布老虎的耳朵,手指轻轻蹭着上面的绒毛,忽然抬头看吴邪,小声问:“胖……呢?”
这声“胖”让吴邪眼眶一热,立刻朝门外喊:“胖子!快来!小雪找你!”
王胖子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喊声扔了斧头就往楼上冲,楼道里的脚步声震得木楼板咚咚响:“哎哟我的小雪丫头!你可算想起胖爷了!”他凑到床边,刚想咧嘴笑,就看见尚雪何举着布老虎递给他,还指了指布老虎的爪子:“补……”
王胖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昨天他拿布老虎时不小心勾破了点绒毛,随口说了句“回头补补”,竟被她记着了。他连忙接过来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马上补!胖爷这就去找针线,给它缝个小花补丁!”
正说着,解雨臣提着食盒进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他刚掀开盒盖,尚雪何的鼻子就动了动,目光立刻黏在那层泛着油光的糕上。解雨臣失笑,取了块放在白瓷碟里,用小勺刮了点递到她嘴边:“慢些吃,不烫。”
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尚雪何嚼着嚼着,忽然哼起了调子。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音符,后来渐渐连成短句,声音轻得像羽毛飘:“摇啊摇……过小桥……”
解雨臣的手顿住了。这是江南水乡的童谣,去年他们在杭州时,尚雪何曾哼给他听过,说那是小时候外婆教她的。张起灵和吴邪也静了下来,目光都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哼着,眉头轻轻舒展开,像是回到了没有铁链、没有寒意的旧时光。
“桥边柳……”她哼到这句,忽然停了,睁开眼看向解雨臣,眼神里带着点困惑:“下句……忘了。”
解雨臣放下小勺,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下句是‘拂过小儿谣’。”他跟着哼起来,调子温和,正好接上她没唱完的部分。尚雪何听得认真,过了一会儿,竟跟着他一起哼:“摇啊摇……过小桥……桥边柳……拂过小儿谣……”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不想动。王胖子悄悄退到门口,怕打扰这难得的安静;吴邪把热粥放在床头,想着等她唱完再喂;张起灵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握着她没拿布老虎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尚雪何唱了两遍,渐渐有些累,靠在张起灵怀里,眼神又开始发困。但这次她没立刻睡着,而是伸手摸了摸解雨臣发间的玉簪,又摸了摸吴邪口袋里露出的平安锁,最后攥紧张起灵的手,轻声说:“不走……”
三个男人同时点头。张起灵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走,都在。”
她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只是这次,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手里仍攥着那只布老虎,像是把这片刻的暖,都悄悄揣进了梦里。
等她睡熟,解雨臣把桂花糕盖好,小声说:“她记起了童谣,或许慢慢能想起更多。”吴邪摸着口袋里的平安锁,点头道:“今天醒了快两个时辰,比之前都久。”王胖子则从怀里掏出针线,坐在门槛上缝布老虎的爪子,嘴里嘀咕:“得赶紧补好,下次她醒了,还能抱着玩。”
阳光慢慢移过床脚,落在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上,糖衣折射出的光,映在尚雪何的睡颜上,像一层温柔的铠甲。他们都知道,长梦或许还没醒,但总有这样的清晨,总有这样的暖,能一点点融开梦里的寒,等着她彻底睁开眼,再一起把那首童谣,完整地唱给春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