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沉重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嗡鸣，刘耀文冲上二楼，脚步在走廊里踩出咚咚的闷响，像擂在他自己心口的鼓。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推开旁边刘小文儿童房的门，又迅速反手轻轻带上，仿佛要将楼下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彻底隔绝。2

房间里很安静，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刘小文侧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规律地起伏，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对父亲翻涌的情绪一无所知。

刘耀文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重重地坐了下去。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深深插进浓密的黑发中，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尖锐的酸涩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眼睛发红。

张真源……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无声地碾磨，带着血腥味。

第一个碰他的是严浩翔。那次之后，刘耀文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凭什么？那四年里，张真源对谁都像块捂不热的冰，碰一下都像要他的命，凭什么严浩翔就能？就因为他是严小翔的亲爸？还是因为那晚张真源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他告诉自己，忍了。一次意外而已。张真源也许只是那天脑子不清楚。

可今天……马嘉祺易感期。3

张真源居然主动上楼了。他居然……还让他碰了！不仅碰了，还被标记了！那个新鲜的、刺眼的齿痕，明晃晃地烙在后颈，像是在嘲笑着他刘耀文刚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1

“以前都不问，现在怎么问了？”

他刚才在楼下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心上。是啊，张真源不仅“问”了，还“做”了。在他刘耀文刚刚用最尖锐的方式揭开那层遮羞布之后，张真源就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和所有人一个响亮的“回答”——他变了，变得可以为了别人（至少是为了马嘉祺，为了小祺）做到这一步。

破一次例也就算了，居然还破了第二次！还是在这种时候！在他刚说完那些话之后！这算什么？示威？还是根本就没把他刘耀文的话、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4

刘耀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里的憋闷和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忽视、被排除在外的刺痛。他看着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辆车里此刻可能正发生的、让他心脏抽紧的画面。

凭什么？马嘉祺凭什么？就因为他儿子今天上学？就因为他是小祺的亲爸？

那他还是小文的亲爸呢！张真源怎么从来……从来没对他有过半分好脸色，更别提……5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窗外沉下的暮色，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焦躁暴怒却又无处撕咬的野兽。

而此时，驶向幼儿园的车上，气氛与别墅内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不知何时，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隔板悄然升起，将前后空间分隔开来。专业的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对后座的一切恍若未闻。

宽敞的后座，马嘉祺侧身坐着，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张真源腰间，将人半揽在怀里。他的脸颊贴着张真源的肩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到对方后颈那个新鲜的标记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像是极度疲惫后又获得了安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平日清冷自持截然不同的、近乎慵懒的依赖状态。临时标记后，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会产生短期内的强烈亲近和安抚需求，这是生理本能，即使冷静如马嘉祺也难以完全抗拒。

张真源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对方平稳的呼吸和温暖怀抱中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热度未消，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甚至有一丝模糊的安心感。他能感觉到马嘉祺的状态确实稳定了很多，标记是有效的。这就够了。

车窗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稍稍驱散了车厢内过于浓稠的、交融的信息素气息。但这辆价值不菲、车型独特的豪车本身就已足够引人注目，更遑论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车窗，隐约能看到后座相偎的人影。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的司机和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幼儿园门口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正值放学高峰，门口聚集了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长，人声嘈杂。这辆车的出现，无疑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张真源微微动了动，想坐直身体。“到了。” 他低声说，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马嘉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脸在他肩头又蹭了蹭，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冽沉静的眼眸，此刻还残留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满足，目光落在张真源泛红的耳根和清澈的眼睛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松开手臂，坐直了身体。

几乎就在同时，幼儿园内响起了清脆的下课铃声。紧闭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各班老师牵着穿着统一藏蓝色校服的小豆丁们，排着不算整齐但很努力的队伍，鱼贯而出。小班的孩子最先被带出来，他们年纪最小，动作也最慢，一个个仰着小脑袋，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马小祺就在其中。他背着他崭新的、印着太空火箭图案的书包，小手紧紧拉着前面小朋友的衣服下摆，小脸上带着一丝初入陌生环境一天的紧张和疲惫，但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出来就急切地在门口张望，寻找着早上答应会一起来接他的爸爸和爹爹。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那辆停在稍远处、但依旧很显眼的车吸引了。然后，他看到了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爹爹。张真源弯腰下了车，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然后，马嘉祺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马小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真的来了！爸爸和爹爹一起来的！

但紧接着，他看到已经走到爹爹身边的爸爸，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爹爹的肩膀，还将脸侧过去，似乎……在爹爹耳边说了句什么，距离很近。爹爹侧头看了爸爸一眼，脸上好像有点红，然后轻轻拍了一下爸爸的手臂。

那是一种马小祺从未在爸爸和爹爹之间见过的、自然而亲近的姿态。和他平时看到的丁爸爸、贺爸爸、宋爸爸、刘爸爸、严爸爸与爹爹之间那种客气甚至疏离的感觉完全不同。小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他虽然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却能感觉到那种氛围的不同。

他正看得有些出神，就见爹爹和爸爸已经并肩朝他走了过来。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小祺！” 张真源先笑着招手，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很自然地将手伸向他背后，“来，书包给爹爹，累不累？”

马小祺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放松的笑容：“不累！” 他配合地转过身，让爹爹帮他卸下书包。沉甸甸的书包离开肩膀，顿时轻松不少。

张真源掂了掂书包，还挺有分量。“看来今天学了不少东西啊。” 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然后看向跟在身边、目光一直温和落在小祺身上的马嘉祺，“你看，我们小祺是不是很棒？第一天上学就这么精神。”

马嘉祺走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祺的脸颊，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嗯，很棒。在学校开心吗？”2

“开心！” 马小祺用力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爸爸，又看看爹爹，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踏实又快乐的情绪填满了。爸爸和爹爹一起来接他，还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他觉得今天简直是超级棒的一天！

“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张真源也蹲下来，兴致勃勃地问。

“有！有一个叫乐乐的小朋友，他也有小汽车……” 马小祺开始小声地、但语气轻快地向爹爹和爸爸讲述他第一天的见闻。3

夕阳的余晖将蹲在地上的两大一小温柔笼罩，画面温馨得如同最寻常不过的幸福三口之家。周围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豪车，和车内仿佛还残留着的、若有若无的、交融的Alpha与Omega信息素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发生在昏暗房间里的、隐秘而激烈的羁绊与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