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酸痛唤醒的。
不是慢慢苏醒,而是仿佛被一柄钝刀子从沉睡中硬生生剐了出来。张真源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先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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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混乱、激烈、失控的记忆碎片,随着这无处不在的疼痛,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黑暗中的吻,********************************************************
“轰”的一声,张真源的脸颊耳朵瞬间滚烫,羞耻感和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他、他居然……真的和严浩翔……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
怒火和委屈,混杂着身体的极度不适,瞬间冲垮了理智。张真源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尴尬了,他猛地侧过身(这个动作又牵扯到酸痛的腰,让他“嘶”了一声),抡起拳头,也不管是哪里,就朝着身边那个温热结实的躯体捶了过去。
“严浩翔!你个混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干涩和浓浓的怒意,拳头没什么章法地落在对方的手臂、肩膀、胸膛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表达他的愤懑。
严浩翔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就醒了。或者说,他本就睡得不沉。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他任由那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没有抬手去挡,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真源因为气愤和疼痛而涨红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水光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动作牵扯到痛处而微微蹙起的眉。
那副又羞又怒、浑身不适却又强撑着“发威”的样子,落在他眼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甚至……可爱。比以往任何时刻冷冰冰、充满戾气、或者茫然空洞的张真源,都要生动得多。
他心里那点因为昨夜可能过于粗暴而升起的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歉疚,在看到张真源这副鲜活模样时,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和……隐秘的愉悦。
至少,他现在会对他有情绪了。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愤怒。
张真源打了几下,自己先累得气喘吁吁,手腕也酸。他气不过,又抬起脚,隔着被子去踢严浩翔的小腿:“你……你起来!疼死我了!你个王八蛋!”
他踢得毫无章法,像只被惹急了炸毛的猫,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不满,却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力道虚浮,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严浩翔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伸手,轻易就捉住了张真源乱蹬的脚踝。掌心温热,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细腻的脚踝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闹。”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沙哑,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制住了张真源的挣扎,“还疼?”
“废话!” 张真源被他握住脚踝,又羞又气,用力想抽回来,却没成功,只能瞪着他,眼眶都气得有些发红,“你试试看!疼死了!都怪你!”
就在这时,床中间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
是严小翔。小家伙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小脑袋上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睡眼惺忪地看着旁边似乎正在“打架”的爸爸和爹爹。
“爹爹?爸爸?”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
张真源看到小翔醒了,像是找到了倾诉委屈的对象,也顾不上跟严浩翔较劲了(脚踝还被握着),他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表情,朝着小翔伸出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翔……过来,爹爹抱抱……”
严小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爹爹好像很难受、要哭的样子,立刻心疼了,也忘了自己刚醒,手脚并用地就爬了过去,扑进张真源怀里,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软软地问:“爹爹,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张真源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心里那点委屈和身体的疼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把脸埋在小翔带着奶香的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依旧握着他脚踝、没什么表情的严浩翔,对着小翔,用告状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痛彻心扉”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
“你爸爸!是大混蛋!知道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大混蛋”还不够具体,又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控诉和羞愤:
“他……他弄得爹爹疼死了!浑身上下都疼!腰也疼,腿也疼,那里……那里也疼!” 最后一句含糊带过,但脸上的红晕和羞恼已经说明了一切。
严小翔听得似懂非懂,但“爸爸是大混蛋”和“爹爹疼死了”他听明白了。他立刻皱起了小眉头,从张真源怀里转过身,看向严浩翔,小脸上露出了不赞同和一点点生气的表情,伸出小手指,指着严浩翔,学着爹爹的语气,奶声奶气地、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爸爸!坏!不许弄疼爹爹!”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也学着张真源刚才的样子,抬起小脚丫,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踢了严浩翔一下,嘴里还“哼”了一声。
张真源抱着小翔,看着小家伙为自己“出头”,心里那点气莫名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委屈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坏爸爸!”
严浩翔:“……”
他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的父子俩(?),一个大的抱着小的,大的眼眶红红委屈告状,小的义愤填膺踢他“训”他。这场面荒谬又滑稽,却奇异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冷硬的气氛。
他松开了握着张真源脚踝的手,目光在张真源因为告状而显得生动无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儿子那副小大人般维护爹爹的模样。
然后,在张真源略带警惕和赌气的注视下,严浩翔几不可查地、非常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那不符合他此刻的心境,也似乎没必要),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张真源心头一跳:
“嗯,知道了。”
说完,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动作利落。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的背影,肌肉线条流畅,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餍足的性感。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衣服,背对着床上的一大一小开始穿戴。
张真源抱着小翔,看着他坦然自若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承认自己是“大混蛋”?还是敷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严浩翔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头也不回地,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丢下一句:
“疼就躺着,别乱动。等下让林叔把早餐送上来。”
张真源:“……”
他瞪着那个穿好衣服、转身走向浴室、仿佛昨夜和今晨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抱着小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小翔仰着小脸,看着爹爹复杂又憋屈的表情,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天真地问:“爹爹,还疼吗?爸爸说送饭饭上来。”
张真源低头,看着儿子清澈担忧的大眼睛,再看看浴室紧闭的门,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又被这荒唐又微妙的清晨,搅得更乱了几分。
疼,是真**
气,也是真气。
可这日子,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又无可挽回地,继续往前滚动了。而他,似乎也被迫坐上了这趟不知开往何处的、颠簸又诡异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