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像有无数细小的凿子,从太阳穴内侧不依不饶地钻着,提醒他昨夜那场荒诞到离奇的“梦境”可能……并不完全是梦。
张真源把自己埋进柔软得过分的羽绒枕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毫无睡意。鼻腔里还残留着那六个男人身上不同的、淡淡的冷香,混杂着他们眼眶通红、抱着枕头哀求时带来的那种巨大冲击感。
“要打就打我们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过猛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环顾这个奢华却冰冷的主卧,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空气里安静得可怕。
不是梦。
他真的,穿成了一个有六个老公三个崽、并且人神共愤的人渣。
胃里一阵翻搅,不知道是宿醉的后遗症还是被这认知给恶心的。他趿拉着拖鞋,几乎是飘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青黑,但眉眼无疑是熟悉的,只是眉宇间那股陌生的、长期纵欲和戾气留下的痕迹,让他觉得膈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动作拖沓,仿佛晚出去一秒,就能晚一点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家庭关系。肚子饿得咕咕叫,最终求生欲还是战胜了鸵鸟心态。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拧开。
餐厅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餐厅的景象让他瞬间定在门口,睡意和那点不真实感“嗖”地一下全吓飞了。
长长的、足够容纳十几人的奢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琳琅满目,还冒着热气。
而桌边的人……
六个男人,按照某种他看不懂但似乎固有的次序坐着,三个孩子被安置在最远端的角落儿童椅上。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有的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碗碟碰撞声和呼吸声瞬间消失了。
离他最近的贺峻霖正拿着餐巾,动作僵在半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斜对面的严浩翔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牛奶,仿佛能看出花来。刘耀文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肌肉绷紧。宋亚轩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丁程鑫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空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而马嘉祺,只是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依旧维持着看向孩子们方向的姿势,但侧脸的线条僵硬无比。
三个孩子更是瞬间变成了三尊小小的雕像。最大的马小祺几乎是本能地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严小翔和刘小文则立刻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发顶,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有一个人看他。
整个餐厅落针可闻,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战战兢兢的恐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着一桌美食和一群僵直的人,画面华丽,却冰冷得像一场默剧。
张真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想说句“早上好”,或者“大家吃啊”,但任何声音卡在喉咙里,都显得无比突兀和虚假。原主过去造的孽,像一堵无形的、厚厚的冰墙,把他和这个世界彻底隔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下心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都响得吓人。
最终,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走到主位——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昂贵的实木椅子拖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宋亚轩肩膀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感觉所有人的余光似乎都黏在他手上。
他夹起一个水晶虾饺。
餐桌上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人动筷,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喝牛奶的声音都没有。那六个男人和三个孩子,就像一群被按了静音键的精致木偶,规规矩矩地陪坐在那里,用沉默和回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牢牢困在中央。
美味的食物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张真源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六个帅得各有千秋、此刻却如坐针毡的男人,又瞄了一眼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的三个小豆丁。
一个清晰的念头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再次砸下来:
老天爷,现在申请穿回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