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满身泥浆,慢悠悠朝着营地的方向折返。
队伍末尾,吴邪耷拉着脑袋,一手捂着额头,指尖时不时轻轻揉搓两下,整个人蔫哒哒的,没了方才打闹时的鲜活劲儿。
林晚就走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他沾满泥浆的袖口。
“吴邪,你没事吧?”

吴邪指尖还按着泛红的额头,那一下暴栗清脆又实在,吴三省半分力道没收,实打实敲在了他脑门上。
他心里门儿清,三叔这一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先前他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三叔坦白秘密,已经把这位三爷惹得够呛,方才又带头捉弄人,把一众人骗来泥潭糊泥,可不就撞枪口上了。
吴邪抬眼瞥了一眼前方步履从容的几人,飞快放下捂着头的手,刻意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硬得不行。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三叔就轻轻碰了我一下,多大点事儿!”
林晚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暗自失笑。
方才那声清脆的“咚”响,绝对是颗实打实的好头。
她看破不说破,没再拆穿他的逞强,只是慢悠悠走着,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真不疼?我看着都觉得重,别是现在硬撑着,晚上偷偷肿个包出来。”

吴邪下意识抬手又捂了下额头,触感隐隐发烫,疼是真疼,就是拉不下脸承认。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故作潇洒道。

“不至于,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力道完全扛得住。”
“是吗?那刚才蔫巴巴的是谁?走个路都垂头丧气,我还以为你不光疼,还真跟你三叔生气了。”


“我那不是累的!泥潭里折腾半天,一身泥一身汗的,谁能精神抖擞的。跟挨揍没关系,真的!”
“那刚才把大家都拽去滚泥潭,你就不怕你三叔秋后算账?我看三爷刚才脸色可不太好看。”

这话精准戳中了吴邪的心事,他瞬间垮了点气势,小声嘟囔。

“我本来以为能糊弄过去,谁知道三叔反应那么快。再说了,大家都玩了,凭啥就我挨骂挨敲,太偏心了。”
“谁让你是亲侄子,不敲你敲谁?换了旁人,三爷未必还费心思管。”

“话说你小的时候,经常被挨揍吗?”


“那倒没有,不过有一次被我三叔绑在树上是真的。”
“看来你的童年过得很精彩啊!”

…………
一行人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营地的轮廓便透过层层树影清晰显露出来。
还没走近,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就率先传了过来。

“什么情况?人呢?全都跑哪去了!”

“合着我们留在营地站岗,你们倒是偷偷摸摸跑路了?是不是打算自己下西王母宫,把我们直接甩了?”

“真够不地道的!当初说好一起行动,现在转头就抛下我们,真当我们好糊弄是吧!”
是拖把的声音,裹挟着一众小弟的附和声,怒气冲冲地回荡在营地半空。
显而易见,他们是发现营地空空荡荡,觉得是吴三省一行人擅自出发,抛下他们独自前往西王母宫,此刻正堵在破口大骂。
守在最外侧的一个小弟最先瞥见林间走出来的一行人,看清满身泥浆、浩浩荡荡归来的众人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连忙抬手疯狂拉扯拖把的衣角,拼命给拖把使眼色,示意人回来了,别骂了。
奈何拖把此刻正处在气头上,满心都是被抛弃的怒火,压根没留意身边小弟一副快抽过去的样子。
他被小弟扯得心烦,猛地甩开对方的手,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头瞪着他,语气暴躁又不耐。

“你扯我干什么?有病是不是?好好站着别在这犯病!磨磨唧唧的,一点出息没有!”
小弟嘴角疯狂抽搐,看着近在咫尺、已经走到营地入口的吴三省一行人,尴尬得脚趾扣地,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僵硬地抬手指着前方,声音磕磕绊绊的。

小弟:“老……老大!你、你看那边……”
拖把皱着眉,满脸不耐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下一秒,他嘴里所有叫骂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火僵得死死的,表情精彩至极。
刚刚被他好一顿痛骂的人,正神色淡然地站在营地门口,静静看着他。
空气瞬间死寂。
风掠过营地的空地,吹得篝火余烬轻轻晃动,只剩下拖把一众人大气不敢出的尴尬。
黑瞎子率先嗤笑一声,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迈步,目光戏谑地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拖把。

“哟,这么热闹?我还以为营地遭贼了,原来是拖把兄弟在这儿发表演讲呢?”
拖把浑身一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黑、黑爷……我、我们就是刚醒没看见各位,心里有点慌,随口问问而已。”

“慌?”
吴三省挑眉,缓步走上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怕我们丢下你们,独吞西王母宫的东西?”
拖把被问得语塞,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三爷说笑了!我们就是担心大家出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这样啊,那看在你这么担心我们的份上,要不咱哥俩再去做个大保健?瞎子我又新学了一套——”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黑爷您留着自己享受,自己享受,哈、哈。”
一旁的胖子看得乐呵,凑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调侃。

“天真,看见没,刚才多嚣张,现在多怂,变脸比翻书都快。”
吴邪看着拖把窘迫的模样,心里那点闷气瞬间散了大半,低声回了句。

“活该,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乱骂人。”

“既然我们都回来了,就别瞎猜忌了。明日一早准时出发,安心休整便是。”
这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拖把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下,带着一众小弟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毕竟下西王母宫后还有用到这些人的时候,因此吴三省告诉了他们身上涂泥可以防蛇的事情。

“多谢,多谢三爷告诉我们,我们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