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灯光不是林晚想象中那种晃得人眼花的霓虹色,而是调成了暧昧的暖橙和深蓝,像黄昏和深夜搅在一起,懒洋洋地铺在每一个角落。
林晚好奇地四处张望,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半拍。
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侧面快步走过,她差点撞上去,被孟宴臣伸手揽住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看路。”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
“在看呢在看呢,”

林晚小声辩解。
“这不是第一次来嘛,肖亦骁这个酒吧弄得还挺有品味的。”


“嗯,他在这方面确实花了心思。”
话是这么说,奈何孟宴臣的语气里实在是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思。
吧台边上,肖亦骁正半趴在台面上,跟调酒师比划着什么。
调酒师先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朝这边努了努下巴。肖亦骁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一看到孟宴臣和林晚,立马起身走了过来。

“哎呀,两位大忙人终于来啦!”
肖亦骁张开手臂作势要来一个大拥抱,被孟宴臣侧身避开,他也不在意,抬手指了指二楼。

“人沁沁早就到了,就在二楼!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孟宴臣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肖亦骁。

“你叫她的?”
肖亦骁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明所以。

“对啊,这沁沁好不容易回国了,当然要叫出来聚聚了。咋?你俩现在王不见王了?”
他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毕竟他并不知道当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只知道孟沁出国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把大家都叫出来聚一聚是理所当然的。
孟宴臣没接这个话茬。
肖亦骁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林晚身上,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说起来,小晚应该还没有见过沁沁吧?你和宴臣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在国外。”
林晚和孟宴臣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和她高中是同校的,那时候有见过几次,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哟,还有这缘分呢!”
肖亦骁眼睛一亮,揶揄地看向孟宴臣,眉毛挑得老高。

“这老孟也真是的,从来没说过。话说,你该不会是在沁沁上高中的时候就盯上小晚了吧?”
孟宴臣面不改色地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扫了肖亦骁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行了,快带我们上去吧。”

“得嘞!”
肖亦骁一个利落的转身,单手朝楼梯方向一伸,做了个标准的迎宾手势。

“两位贵宾这边请!”
林晚被他这副唱戏似的做派逗笑了,挽着孟宴臣的胳膊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楼梯一侧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拍的都是老城市的街景和人物,构图干净,光影分明。
“亦骁哥,这些照片是你选的吗?”


“那可不!我亲自挑的,怎么样,有品味吧?”
“挺好的,和整个店的风格很搭。”


“听听,听听!”
肖亦骁回过头来,朝孟宴臣扬了扬下巴。

“还是小晚有眼光。老孟你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打击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肖亦骁表情夸张的捂住胸口。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小晚,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林晚笑着往孟宴臣胳膊上靠了靠。
“习惯了就好啦,他其实夸人的方式比较含蓄,你当他是在肯定你就行了。”


“还是你说话好听,以后多来玩,全场八折。不!你免单。”
“那不行,免单的话我就不敢常来了。”


“行行行,八折就八折,把你勾住就行。孟宴臣加倍!”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上了二楼。和一楼的开放式空间不同,二楼是用几面镂空的木质隔断分割出来的半开放区域,既保留了私密感,又不会让人觉得憋闷。
肖亦骁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普通卡座,那边那几个大一点的是VIP区,最里面那个最大的包间我留给自己人用的,隔音最好,里面还有单独的音响系统和独立洗手间,今天晚上就咱们几个。”
他推开包间的门,侧身让开。
包间比林晚想象的要宽敞得多,一张深灰色的L型沙发占据了房间的主体。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干果和水果拼盘,冰桶里镇着两瓶酒。
许沁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抬起了头,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不少,从齐耳短发变成了及肩的中长发。
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成熟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和胆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林晚对上她的视线,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林晚。”

许沁站起身,她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短暂的一瞬,像是在搜寻记忆里的某个画面,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记得你。高中时候的……学妹,对吧?那时候经常看到你在校门口等人。”
林晚有点意外。
“原来你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对我没什么印象呢。”


“有印象的。”
许沁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挽着孟宴臣胳膊的那只手上。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肖亦骁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里那丝微妙的异样。他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中间一坐,头也不抬地替两个人回答了。

“这俩人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情侣了。”

“我说沁沁,你在国外待太久了,嗅觉都退化了。你看看宴臣那个样子,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跟哪个女生站这么近还让人家挽着胳膊的?”
许沁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从孟宴臣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完全抵达眼底。

“这样啊,挺好的。”
肖亦骁冲孟宴臣扬了扬下巴,

“你们俩别站着啊,快坐下、快坐下。”
林晚绕过茶几往里走,孟宴臣跟在她身后,等她坐定了才在她旁边坐下。
许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感觉就和小时候,自己深爱的玩偶被付闻樱毫不留情地扔掉时一样难受。

“哥,妈妈知道你们的事吗?”
孟宴臣正在给林晚倒水,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知道。”

“她不反对?”

“不反对。”
听到这个回答,许沁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