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豪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在脑子里计划着一会儿的行程，但那些念头在他拐过走廊转角、视线重新落入P房的一瞬间，全部碎成了渣。
林晚站在墙角，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满了两个大字——心虚。
而刘世豪对林晚面前站着的人也很熟悉。
每次他犯错的时候，林锋就会这样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世豪的脚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朝那边冲了过去。
插在林晚和林锋中间，把林晚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刘世豪“呃……那个……林叔你怎么回来了？”
闻言，林锋挑了挑眉，微笑着看向面前的这个小兔崽子。
林锋“事情办完了，当然就回来了。怎么？我不能来？”
刘世豪尬笑了一下。
刘世豪“能来能来，您当然能来。”
林锋“你今天训练结束了？”
林锋的语气和平时在车队里问他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不带任何倾向。
刘世豪“结束了。”
刘世豪站直了一点，像是被检阅的士兵。
刘世豪“今天的数据比昨天快了零点四秒。”
林锋“嗯，不错。”
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晚站在刘世豪身后，看到他的头发还没干，一滴水珠顺着发尾滑下来，落在T恤领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刘世豪的衣角。
林晚“让开。”
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
刘世豪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动。
林晚又拉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一点。
他还是没动。
不仅没动，甚至还微微往后靠了靠，把她的视线挡得更严实了。
林晚“爸。”
她放弃了，就这样隔着刘世豪的肩膀，小声喊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点心虚的飘。
林锋的目光从刘世豪的肩膀上越过去，落在自己女儿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头顶上，又移回刘世豪脸上。
差点被这俩人的动作气笑了，他有这么可怕吗？
林锋在心里把自己这几十年的回想了一遍。
他对林晚，从小到大，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要学医，他二话没说。
她毕业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他也觉得挺好。她要什么他没给过？
怎么到了谈恋爱这件事上，他闺女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林锋决定不说话。
他要看看，这两个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谁在调试引擎的声音，低沉的轰鸣隐隐约约传过来。
刘世豪的喉结滚了一下。
刘世豪“林叔。”
他往后伸出手，准确地找到了林晚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语气郑重地开口。
刘世豪“林晚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
林锋的眉毛动了一下。
刘世豪“我本来想早点告诉您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您看到了，我也就不找什么借口了。”
他的拇指在林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刘世豪“是我追的她。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就行，跟她没关系。”
林晚小声抗议。
林晚“刘世豪！”
刘世豪没回头，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意思是“你别说话”。
林锋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林锋“半年。”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林锋“不算短。”
刘世豪的背脊又挺直了一点，像是等待宣判的被告。
林锋“她是我闺女，你是我手底下最好的车手。如果不是我今天正好撞见了，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刘世豪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刘世豪“没想瞒，就是在找时机。”
林锋“哦？准备找什么样的时机？”
刘世豪“找一个——”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刘世豪“您心情好的时候，天气好的时候，我成绩好的时候。今天成绩挺好的，天气也挺好的，您心情——我不知道。但既然您已经看到了，那就是今天了。”
林锋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久到刘世豪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林晚的手在微微发颤。
然后林锋忽然移开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个被挡得只剩半个头顶的人。
林锋“晚晚。”
林晚从刘世豪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林晚“诶。”
林锋“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地从刘世豪身后挪了出来。
林锋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人，两个人都不敢看他，手倒是攥得死紧。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忍住了。
林锋“行了，别站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要去约会就赶紧走。”
林锋从两人旁边走过去，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林锋“世豪。”
刘世豪的肩膀明显一紧。
刘世豪“诶！”
林锋“今天的成绩不错，保持住。”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刘世豪“是！”
林锋没再说话，大步走出了P房。
然后林晚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刘世豪身上倒过去，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林晚“啊——”
刘世豪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晚“你不是说我爸不会来的吗？”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
刘世豪张了张嘴。
刘世豪“排班表上真的写的休息，我特意查的。”
林晚“那他为什么在这里？”
刘世豪“可能——老天爷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见家长。”
林晚从他胸口抬起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着他。
刘世豪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林晚“我爸刚才是不是没反对？”
刘世豪“好像……是的。”
林晚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不说话了。
刘世豪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