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那辆训练车。
上车后,他探出身子,朝众人竖起一根食指,嘴角翘得老高。

“看好了啊,就一次。”
林晚和刘显德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蹲到路边。
两个人肩并肩,手机举得一般高对准雪糕筒,准备记录一下什么叫做毫米级的刹车。
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来,白色训练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林晚攥紧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姜还是老的辣——”
张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满意。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后半截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辆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呼啸着撞上雪糕筒,筒身在剧烈的冲击下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滚出去老远。
车后卷起一阵灰土,黄扑扑的,在阳光里翻滚着扩散开来。
林晚是蹲着的。
那阵灰直冲她的面门。
她来不及躲,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皱起整张脸。
“咳咳咳——”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发现孙宇强的车停在了七八米远的地方。
张驰还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满意变成了空白。他盯着远处那辆停住的车,嘴唇动了动。

“眼睛啊……”
显然,被灰迷了眼的不止林晚一个。

“纪星!”
纪星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股认命感,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诶!”

“这个刹车片感觉很老啊!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早上。”
孙宇强明显愣了一下,但那个愣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用一种更加笃定的语气宣布。

“那就是太新了,还没有磨开!这是刹车片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他说完,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转向张驰。

“张驰,刹车片我已经给你磨开了,你来试一下。现在应该正好。”

“我就不试了吧。”
然而张驰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向了训练车。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看了看旁边那个被重新扶起来的雪糕筒,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张驰,决定再相信一次。
毕竟这是张驰!
这种测试对他来说肯定就是洒洒水啦!
但想起刚才那阵灰——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到了刘显德身后。
刘显德转过头看她。

“你干嘛?”
“安全起见,借我躲一下。”


“那我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拜托了显德哥,帮我挡挡吧!”

刘显德张了张嘴,认命地站直了身子,充当人肉挡风板。
林晚把手机收进口袋,这次就老老实实看吧。
用眼睛记录,安全。
五秒后,张驰的车安全停下,没有撞飞雪糕筒。
但这距离……
林晚决定撤回上面的话。
怎么会差了这么多?!
车里的张驰试图替自己挽尊。

“……这刹车磨得过于好了。”

“显德啊,刚才那段就先删了啊!”
刘显德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诚实地说。

“不用删师父,还没入画呢。”

“驰子,这个其实不重要——”

“重要。”
张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没有了刚才的玩笑味道。

“好车手最后比的就是刹车技术,再来一次。”
说完,引擎声再次响起。
再次停下后,张驰看向刘显德,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

“显德啊,怎么样?入画了吗?”
刘显德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认真地回答。

“入画了。”
张驰的表情松了一瞬。

“但筒出去了。”
张驰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自弃般靠在座椅上,双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今天手感不行。”
张驰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要把刚才那两次刹车从身上拍掉似的。

“小海,你继续练一会儿。就刚才那个距离,保持住,多跑几趟,把它变成肌肉记忆。”
历小海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驰转过身,看向林晚和刘显德。

“你俩,跟宇强走吧。让宇强把基础的东西先给你们捋一遍,别到时候连左几右几都听不懂。”

“走走走,去屋里学。”
“宇强哥,路书难学吗?”


“不难。就是左几右几、坡度距离,背熟了就行。”

“那就行,我背书最拿手了。”

“不过背熟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在车上报。”

“车在颠,人在晃,弯道一个接一个,你得提前两三秒把路况报出来,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车手提前刹车,速度就丢了;晚了车手来不及反应,就冲出去了。”
孙宇强走到维修处门口,推开门,朝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上去吧,二楼左手第一间。”
刘显德第一个钻进去,咚咚咚上了楼。
林晚跟在后面,一只脚刚踏上楼梯,身后的孙宇强忽然叫住她。

“小晚。”
她回过头。
孙宇强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很多,没有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调子。

“学路书这件事,我是认真的。你师父也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就行。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