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林晚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飞快地洗漱完,换了一件舒适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可以。
下楼的时候,张莹已经在厨房里了。

“起来了?早饭马上好,你先坐着。”
“妈,我不吃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这才几点?”
张莹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开车不吃饭?空腹容易低血糖,知不知道?”
林晚被堵得没话说,乖乖坐到餐桌前。
张莹端了一碗粥出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两根油条。

“吃。”
林晚看着这满满一桌,哭笑不得。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放着给你爸吃。”
林晚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又咬了一口油条,煎蛋吃了半个,实在吃不下了。
“我饱了。”


“再喝口粥。”
林晚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站起来。
“我真走了,师父他们等着呢。”

张莹看着她,忽然走过来,帮她把衣领整了整。

“开车小心,别着急,安全第一。”
“知道了妈。”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路上,林晚的心情越来越好,甚至忍不住跟着车载广播哼起了歌。
从她家到驾校这条路,她坐刘世豪的车走过很多次,坐出租车也走过很多次,但自己开,还是第一次。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车道,都熟悉又陌生。
手机在支架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刘世豪发来的消息。

【出发了没?】
林晚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飞快地回了一条。
【已经在路上了,快到驾校了。】


【这么早?你不是说九点吗?】
【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了。你起这么早干嘛?】


【也睡不着。】
林晚看着这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你是担心我开车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

【谁担心了?我就是起得早,习惯。】
【是是是,你习惯早起。那我专心开车了,不跟你聊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

绿灯亮了,林晚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过最后一个弯,驾校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林晚远远地就看到张驰和孙宇强站在门口。
林晚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摇下车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师父!宇强哥!上车!”

孙宇强第一个站起来,围着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车真不错啊。小晚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那可不,我爸妈的眼光能差吗?”

张驰从门柱上直起身来,走到驾驶座旁边,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紧张吗?”
“有一点,但还好。昨晚我已经练过手了。”


“昨晚?你昨晚就开车了?”
“嗯,开了朋友的车,练了练手感。”

张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行,那今天应该更稳了。走吧,相信你。”
孙宇强也上了车,坐在张弛旁边。

“好了,出发吧。”
“纪星哥不去吗?”


“纪星不去,他留在这里。”
林晚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准备出发。
“对了师父,那地方叫什么?我好导航。”

张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前面去。
林晚接过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辛地机械”。
“辛地机械?这是个工厂?”


“应该是吧,”
张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人说自己是搞汽车的,想请我去给他们厂里的司机队做几天培训。”
“汽车工厂还要培训司机?”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出钱了,咱就去了。”
林晚把纸条上的地址输入导航,机械的女声立刻响了起来:“开始导航,全程约六十八公里,预计行驶一小时二十分钟。”
“那还行,不算远。”

林晚把手机卡进支架,挂档,松手刹,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张驰坐在后座,难得没有说话。
林晚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发现他正侧头看着窗外,表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宇强倒是精神得很,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林晚开车,一会儿又掏出手机刷两下。

“小晚,你这车开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比驾校的车好开多了。”


“那可不,驾校那破车都开了多少年了,能比吗?”
孙宇强说着,拍了拍张驰的胳膊。

“驰子你说是不是?”
张驰从窗外收回目光,随口应了一声。

“嗯。”
孙宇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晚远远地看到路边有一家咖啡店。
她打了转向灯,慢慢往路边靠。

“怎么了?”
张驰直起身子。
“我去买杯咖啡,师父你和宇强哥要不要?我请客。”

张驰摇摇头。

“不用,我不喝那玩意儿。”

“我也不要,你买你自己的就行。”
林晚把车停稳,拉好手刹,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伸手拉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转身递到后面去。
“那你们喝这个,车上空调开着,别渴着。”

孙宇强接过水,笑了。

“哟,准备的还挺周到。”
“那是!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行,你去吧。”
咖啡店不大,装修得挺温馨,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围裙的小姑娘,正低头打着奶泡。
“您好,一杯冰美式,谢谢。”


“好的,请稍等。”
买完咖啡出来,刚走到车附近,林晚忽然听到了孙宇强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飘出来。

“……那会儿医生说右手桡骨粉碎性骨折,左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我站在手术室外面,腿都是软的。”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咖啡,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却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我站在床边看着你,心里就一个想法——活着就好,活着就行,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偶尔能刷到咱们以前比赛的视频、照片啊,我一看见就恶心。什么热爱啊,奉献你的一生啊,我全奉献给我的医生了。”

“那次比赛冲出去,组委会说这是在比赛的过程中冲出去的,得找保险公司赔。找保险公司,保险公司说比赛结束了,赔不了。身边要是没有你们几个啊,我到现在手术费还凑不齐呢我。”

“你呀,别有负担,咱把眼前这单谈成了再说。”

“行了,不说了。”

“小晚快回来了,让她听见不好。”
林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用力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快步走到车边拉开了车门。
“我回来啦——”

她坐进驾驶座,把咖啡放进杯架,系好安全带,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
“走吧,继续出发。”

张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孙宇强也安静了,靠在椅背上,拧开那瓶水又喝了一口。